似一片汹涌起伏的海浪，他的脖颈侧面鼓起一条蜿蜒的青筋，像深埋血肉里多年的仇恨之种，一经激发，迅速抽枝展叶。

    来时想好的话咽回腹中，晏景行语气缓和道：“思涯，连城，你们干什么呢。”

    连长机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轻叹了口气：“是我说错话了，思涯，抱歉。”

    陆思涯手中攥着几张破碎的符纸，下颌紧绷道：“不必道歉，鲛人我一定要杀，倘若你们执意阻拦，我，我……”

    他话语变得断断续续，没说完剩下的话，晏景行也知他不愿几人之间生出嫌隙，缓缓开口：“思涯，你若真杀了鲛人，回仙门该如何交代？”

    陆思涯道：“我自会去领罚。兄长因鲛人丧命，仙门不予追究，那我便亲自来报。一命还一命，我不多杀。”

    灵符趁其不备飞向岸边，晏景行将手中鲛绡宝衣一扬，挡在那鲛人面前，一手按住陆思涯道：“当年的事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可你若真杀了他，就算错了也没有补救之法。”

    陆思涯奋力挣扎，奈何晏景行手臂如有神力，压制得他一丝一毫皆动弹不得。

    “放手！”陆思涯咬牙说，“我兄长就是被鲛人害死的，错不了！”

    眼看他又要起符，连长机赶紧捏住他双手，两人齐心协力将人带回了岸上。

    鲛人伤处已止住了血，沈端宁把他平放在沙滩上，起身看向正挤作一团的三人走来。

    谢怀玉拿过停在半空的鲛绡宝衣，盖在了鲛人身上，不一会儿，伤口竟愈合了。

    他用目光清点人数，道：“陈古意呢？”

    沈端宁道：“他有晕血之症，一见血迹差点昏厥，我让他先回去了。”

    谢怀玉点点头，看向晏景行。

    “思涯，你冷静些！”晏景行正好言相劝，“问问这鲛人，没准他知道怎么回事。”

    伤口一好，鲛人片刻便恢复了清醒，一见陆思涯，脸色顿时戒备。

    晏景行问他陆思涯兄长一事，鲛人回想起，确有此事。

    “那仙门弟子，听说鲛人泪可化珍珠，便想从我们身上讨要。可鲛人泪化珠，需动情才行。他为得珍珠，误入族中织绡之地，不慎死在那里。”

    “不可能！”陆思涯一口否决，“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胡诌乱语！我兄长法术不低，怎么会莫名死在那里？我看其中定有蹊跷！”

    鲛人也怒了，道：“我们也犯不着跟你们仙门扯上关系，这件事，当时蓬莱岛主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大可去确认，看我究竟有没有为族人脱罪！”

    陆思涯不依不饶道：“可你们传播疫病，不算无辜，我身为仙门子弟，除掉你也是理所当然！”

    鲛人两肩颤抖不止，咧开唇角，露出两枚锋利的獠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从未踏入过沧桑国一步，你凭何污蔑我？”

    陆思涯垂着头，血红的两眼盯着鲛人，活像要把他千刀万剐，鲛人不怵不惧，回以同样的目光。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谢怀玉开口：“陆思涯，你兄长的事，等回到仙门，我可以替你去问掌门，或者你自己去。这名鲛人并未犯下过错，我们无权杀他。”

    哪知陆思涯抬手一劈，灵力化刃朝鲛人劈去。晏景行离得最近，也最先反应过来，梅开二度替鲛人接下一击。

    陆思涯不甘地注视着他，眼中涌现一丝杀意。晏景行只当没看见，平静地朝他摇摇头。

    他不能看着陆思涯做下会后悔的事。

    沈端宁瞥了眼谢怀玉，道：“陆思涯，违背少岛主之令，即刻回仙门听候处罚。”

    陆思涯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平时里待人的浅笑神情变得骇人，总是弯着的唇死死抿成一条饱含怒与怨的缝隙，像一把开刃的剑，随时准备见血。

    旁边的连长机接话道：“少岛主，沈师兄，我这就带思涯回仙门。”

    他按住陆思涯的肩膀，半挟半搂地将人拖走，唤来行无羁，干脆直接从此地返回。

    晏景行心里发闷，面上倒看不出来，问道：“沈师兄，逢山师弟呢？”

    沈端宁道：“他主动说去医馆。”

    获救的鲛人拿着鲛绡宝衣，翻来覆去地确认，五官被惊愕塞得大了一圈：“鲛绡宝衣……是鲛绡宝衣没错！你们，你们怎么会拿到的？”

    晏景行道：“偷窃你们宝物的国主已死，我答应了国师，将它送还你们。”

    鲛人死死捏住鲛绡宝衣，又松开手，动作细致地捧着，唯恐捏坏了一角：“多谢，多谢你们……这是我族的宝物，有了它，族中生病受伤的鲛人也有救了。”

    听他千恩万谢，晏景行趁机问道：“你认识红情跟刀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