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回敬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休关他人，少拿什么祖师道山压我，若他要保你这满身罪孽之徒，我定闹到他面前去。”

    老国主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不遵礼法伦理的人，倒是听过人界桃元间的九州凡人粗俗无礼，想必眼前这无赖定是出身那里。国师迟迟不现身救驾，老国主法力渐尽，即使身上穿着鲛绡宝衣，双腿也渐渐出现异感。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身尊权重的老国主狼狈地在百姓屋顶上被追得边喊边逃。百姓们震惊之余，竟隐约有一丝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奔跑摩擦间，尖锐的鳞片刺痛了腿部，老国主瞬间肝胆俱寒，他的法力随着年纪增大而减弱，若法力彻底消失，沦为与凡人无异的普通人，便无法驾驭这鲛绡宝衣，鱼尾暴露是迟早的事。

    趁他虚弱之际，晏景行一点灵力飞去，国师却于瞬息之间现身，拦下这一击。

    晏景行停下来，望着眼前人：“你分明答应过帮我。”

    国师丝毫没有违背诺言的心虚：“保护国主，乃臣职责所在。”

    老国主终于能歇口气，软瘫在屋顶，哪怕仰视他人，语气也不容置喙：“快！国师，快给寡人除掉他！”

    晏景行道：“愚忠也是一种罪行，让开，刀剑无眼。”

    国师屹然不动，意图显然。晏景行自认刀剑之下不分男女，他不再多言，美人剑随身动，齐齐冲向国师。

    两人在高处打斗起来，皆是白衣，犹如两片白云，聚散又逢。刀剑声清亮，从一处屋顶移动到另一处屋顶。老国主趁着两人自顾不暇，扒着瓦片往下滑。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围过去，朝老国主伸出双手。

    突然，一条两米长的鲛人尾从老国主裤下掉出。它的长度与体积都实在太超过寻常的鱼尾，撑裂的布料在空中乱飞，百姓们怔愣地看着那条一个成年人都抱不住的鱼尾。

    默然片刻，鱼尾上的水液滴答在地，一声尖叫刺破寂然，接着充满惊惶的声音如潮水，层叠起伏。

    伸出去的手触炭般收回，老国主悬在屋檐边缘多时，手臂脱力地一寸寸往下滑，他慌张道：“来人，谁救了寡人，赐赏黄金百两！”

    话一出，不乏有心里蠢蠢欲动的百姓。这时，有人道：“可他是鲛人！沧桑国不应该让鲛人当一国之君，我们要换国主！”

    谢怀玉盯着出声的那人，恍然觉得眼熟，在三娘的店里，他看见过这个人。

    男子的话惊醒众人，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纷纷犹豫着后退。老国主终是支撑不住，像一块树皮与树干脱离，从屋檐下坠落。

    谢怀玉看了一眼还在和国师激烈战斗的晏景行，垂下眼睫，却没听见国主坠地的声响。他顿了一顿，抬眼看去，公主闻讯赶来，带着宫人接下了老国主。

    国师动作微滞，被晏景行瞅准机会，一剑挑开了帷帽，一张素净的脸映入眼帘。

    从未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容颜暴露，国师情绪看不出喜怒，反盯着晏景行的剑，问道：“你为何不用全部法术？”

    晏景行没隐瞒：“我修炼飞速，还掌握不好力道，一掌打散了你还怎么查明真相。”

    国师道：“真相，你们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晏景行看着她：“我说的是你。”

    国师微微扬唇：“你可以去查。”

    晏景行转念一想，改了说法道：“不用查，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如果你自己坦白会体面很多，不过，从现在来看，你似乎没这个打算，那我就直说了。黑礁塔设的阵根本防不住鲛人，那只是一个冤魂窟罢了。所以国主明明是鲛人，却能靠近那里，幸存的女童也被黑礁塔附近的鲛人救下。你向国主献此阴计，稍微一想，便知其居心叵测。”

    “沧桑国信奉占卜，你以占卜师的身份获得了国主的青睐，成为国师。这样一来，沧桑国几乎变作你的一言堂，国主对你的话更是有求必应。你怎么有把握，只要你提出建设黑礁塔，并以幼童献祭设阵国主会同意呢？最大的可能，你清楚地知道，国主担心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

    一阵风撩起国师遮眼的乌发，她眼眸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下去。”

    晏景行道：“我猜，你跟国主是同一种人。”

    底下，公主带着宫人欲带国主回宫，谢怀玉拦在前路：“抱歉，他不能走。”

    旁边的宫人闻声就要驱逐他，公主抬起手臂，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仙君，我父皇年事已高，恳请你们放过他。”

    谢怀玉铁面无私道：“因果有报。”

    公主面色纠结，她扫过周围的人群，见他们脸上神情各异，唯独没有上前援助的想法，她张开的嘴唇缓缓闭上，锁着眉心的双眸乞怜地看向谢怀玉。

    谢怀玉漠然回视，一言不发。

    公主见状无效，仰头对上空道：“师父，救救我父皇！”

    晏景行顺着声音往下看，曾一闪脑海的感觉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