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哪门子差事……

    穿进港产片的世界，倒也认了；偏生落进最烫手的活儿里.......当双面人。

    上头派来的联络人，还是黄志诚这种直肠子、急脾气、一着急就拍桌子的主儿。

    这不是赶着鸭子上架，硬往火坑里推么？

    ……

    八十年代，香江，一栋老楼的天台。

    楚青靠着水泥围栏，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中年，眯眼，指间夹着支烟，烟头明明灭灭，一身旧西装松垮地套在身上，领带歪斜，袖口还蹭着点灰。

    两世记忆早叠在了一起，可心口那股闷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无间道》里，黄志诚是条硬汉，老百姓提起来，竖大拇指。

    可站在卧底的位置上回头望.......

    他就是那根绷得太紧、随时要断的弦。

    三年又三年……

    陈永仁最后熬得眼神发空、说话走调、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黄志诚画的那些“等回来就给你正名”“升职加薪指日可待”的饼，少说也占了三成力。

    跟这样的人共事，楚青心里清楚：

    要么哪天死得悄无声息，尸首没人收；

    要么真等到“回归警队”那天，怕是连退休金单子都领不动了。

    ……

    要是能重选，他宁可去当个混混.......

    至少黑白分明，不用半夜睁眼数天花板，琢磨自己到底姓“警”还是姓“洪”。

    可惜，眼下这局棋，他连落子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接住递来的牌，再一张张打下去。

    “日子嘛，就跟咸鱼晒干似的.......翻不了身，就只好摊平了晒。”

    他自嘲地咕哝一句，抖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响。

    火苗刚舔上烟丝，对面那位就沉不住气了。

    黄志诚把烟摁灭在铁皮水箱沿上，弹了弹灰，声音不大，却像铁勺刮锅底：“楚青！”

    见他没应声，又提高半度：“喂！楚青！我跟你讲话呢，耳朵长哪儿去了？”

    “你到底晓不晓得事情多棘手？还在这儿吞云吐雾？你知不知道，现在只消有人拨通一个电话，你这张脸，明天就能上洪兴内部的‘红牌名单’！”

    “知道，黄Sir。”

    楚青点头，语气平稳，手指夹着烟，没抖一下。

    他知道黄志诚说的是哪一出.......

    就在前天傍晚，两人约在码头货仓后巷交接情报，刚说完三句话，方婷小姐就踩着高跟鞋路过，手里拎着新买的纸袋，还笑着朝他们点了下头。

    她那时还不知楚青是谁，但那副熟稔自然的模样，已足够让黄志诚后背发凉。

    毕竟，楚青刚靠蒋天生引荐，挂上洪兴蓝灯笼的牌子，连堂口香炉都没摸热乎，身份就悬在刀尖上了。

    这事砸了，不是丢个卧底那么简单.......是整条线，从根上烂了。

    所以黄志诚今儿特意爬上来，公文包鼓鼓囊囊，沉得像揣了块砖。

    见楚青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越看越堵心，牙槽磨了磨，骂道：

    “知道？知道你还这副懒骨头样？！”

    楚青吐出口烟，慢悠悠道：“因为黄Sir您亲自来了啊。要是真没转圜余地，您何必跑这一趟？还扛着这么个大包.......里面装的，总不会是您的辞职信吧？”

    黄志诚一愣，眉梢往上跳了跳。

    这话戳得准、落得稳，不像从前那个一听训话就缩脖子的毛头小子。

    他盯着楚青看了几秒，忽然哼笑一声：“行啊，你倒是开窍了。”

    “人嘛，总得被逼到墙角，才肯低头看看自己脚底下有没有缝。”楚青耸耸肩，指尖轻弹烟灰，“黄Sir，有招就亮出来。您费这么大劲把我塞进去，总不想看着我第一天挂牌，第二天就被人拖去跳海吧？”

    ！！

    黄志诚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片刻后，他扯了扯领带，伸手拉开公文包搭扣，“啪”一声脆响。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压得一丝不苟。

    他抽出一叠，递过去：“拿着。”

    “这是？”楚青接过，顺手拆开最上面那个。

    “照片。”

    “照片？”

    “几张而已，你就指望它救命？”楚青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将信将疑。

    可等他抽出第一张.......

    瞳孔微缩，手指顿了顿。

    再抽第二张、第三张……

    他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嚯.......这么猛？”

    “方婷小姐？”

    信封里全是她：泳池边的侧影、酒店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