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你在里面吗？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

    声音低沉，带着中年人惯有的克制与分寸。

    方婷身子猛地一颤，像被电流扫过，倏地从楚青怀里弹起来，光脚踩在地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糟了！我忘了打电话……真是蒋天生来了！”

    她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忙脚乱往身上套，声音发颤：“怎么办？要是让他撞见你在这儿……你真会被打死的！”

    楚青也是一凛，但心跳未乱，脑子反倒比平时更清亮。

    他勾唇一笑，伸手刮了下她鼻尖，语气轻松：“倒没白疼你.......火烧眉毛了，第一句惦记的还是我这条命。”

    “死人！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她急得去推他肩膀。

    他笑得更深，满级魅力值无声铺开，像暖风拂过湖面。

    方婷眼前一晃，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低下头，嘴上骂着“讨厌”，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角。

    楚青见状，朗声一笑，半点不慌：“别乱。你是演员，对吧？待会儿开门，照常走路，照常说.......刚做完头发，吹风去了。这借口，你们圈里人用得最多。记住，越自然，越像真的。”

    她一愣：“那你呢？”

    “我？”他顺手抄起桌上那叠照片塞进内袋，走到窗边，单手一撑，人已稳稳立在空调外机上。

    三楼高度，在他脚下轻得像三级台阶。

    他朝她眨眨眼：“看好了.......”

    话音未落，脚尖一点，身形已跃向隔壁阳台。

    步子稳，落点准，借力、腾挪、收身，一气呵成，活像小时候蹲在巷口看过的杂技班子，利落又带点俏皮。

    两层跳完，他蹬墙借势，腰背一弓一展，人已轻飘飘落进巷子阴影里。

    转身汇入街角人流，眨眼便没了影。

    屋内，只剩方婷扶着窗框，指尖发凉，胸口却烫得厉害。

    她望着空荡荡的窗外，喃喃一句：

    “真是个冤家啊……”

    “刚烫完头，手劲儿倒还这么足。”

    目送他步履轻快地拐过街角，身影被梧桐树影一截截吞掉。

    方婷扶了下门框，脚底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楚青前脚刚走，她后脚心就空了一块.......不是累的，是盼的。盼下次见，盼他再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盼那股子混着发蜡与薄荷味的干净气息，又近又远地贴过来。

    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推开门。

    嗓音软得能拧出水，一边往里走一边歪着头，把新做的卷发晃得蓬松：“天生～我刚做完头发回来呢，脖子都酸了，你可别凶我呀？”

    “不凶不凶！婷婷这发型真精神！”

    蒋天生嘴上应得快，人也跟着起身迎了两步。外头人叫他“蒋爷”，可对着方婷，连雪茄都掐了半截.......这位刚捧红的大明星，是他眼下最上心的一颗星，捧在手里怕化了，含在嘴里怕烫着。

    见她撒娇，他那点因迟到生出的火气早散了九成，剩下一分，也全化成哄人的温言细语。

    方婷抿嘴一笑，顺势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一勾，替他理平衬衫领口的褶子：“嗯，你这新染的栗棕色也衬人，显年轻。”

    动作自然，笑意温软，活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自家客厅里絮叨家常。

    可没人知道，她指尖碰着他衣领时，心早飞去了铜锣湾某条窄巷口.......那里有个人靠在摩托旁，发梢还沾着洗发水的清香，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没心没肺的月牙。

    至于蒋天生新买的那只鳄鱼皮包？她扫都没扫一眼。

    至于他昨天提过的、要带她去日本看秀的事？她只当耳旁风。

    她满脑子只盘着一件事：那人姓甚名谁？家住哪栋楼？工牌上写的什么编号？

    方才那场相遇，像一缕烟、一阵风、一场醒得太快的午梦。

    她怕梦醒了，人就没了影。

    ……

    可这担心，纯属白费。

    她记住了楚青。

    楚青，也把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单是因为，她是楚青穿进港片世界后，头一个主动找他剪发的女人；

    更因为，她是洪兴准大嫂.......而他，如今只是个泊车小弟，蓝灯笼还没捂热，每天替人开车门、擦玻璃、听大哥们骂娘。

    按部就班？等升到红灯笼？怕是等得头发都白了。

    既然路子摆在眼前，不走，才是傻子。

    接下来几天，楚青专挑方婷拍戏间隙“偶遇”：

    她在片场补妆，他拎着保温桶送凉茶；

    她收工坐车，他恰好蹲在路边修摩托，抬眼一笑，“方小姐，发尾有点毛了，要不要顺手修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