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没提苦处，可谁听不出那点不甘和急切.......在洪乐混了三年，连香堂都没进过，连拜关公的蜡烛油都没蹭热。

    楚青没应声，只点点头：“行，先看看。”

    语气松散，像随口答应一杯咖啡。

    其实他压根没听全后半句，目光早黏在那台MR2上了：流线车身泛着晨光，尾翼干净利落，排气管冷而哑.......他绕车慢走一圈，指尖划过引擎盖，又俯身瞧了眼底盘缝隙，最后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挂挡、轻踩油门，车子低吼一声滑出三米，又稳稳刹住。

    全程没回头。

    可就在他松开离合的瞬间，身后传来窸窣衣料摩擦声，接着是温热的臂弯环上腰际。

    细细粒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着他后颈，呼吸轻轻发颤。

    她自己也懵.......这动作来得太快，快得连心跳都来不及打个商量。可一想到昨夜他单手撂翻四个壮汉时腕骨绷起的弧度，想到他抬眼扫过来那一瞬，连空气都静了半拍……心里那簇火苗，就再也压不住了。

    ……

    翌日清晨。

    楚青靠在窗边抽万宝路，烟雾浮在晨光里。床上细细粒还没醒，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密影子。他弹了弹烟灰，把一串钥匙搁在枕边，开口时嗓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以后别画那种太妹妆了。素着脸，清爽。”

    顿了顿，又推过一把黄铜钥匙：“中环公寓，算我家。柜子里有十万现金，你先用着。不够，开口。”

    “不不不，青哥，真用不了这么多……”

    细细粒一睁眼就听见这话，心口猛地一跳.......原本还怕他天亮翻脸，连句软话都不敢多说，这会儿眼眶先热了，忙摆手，又赶紧摇头，手指绞着被角。

    楚青却没容她推让，伸手揉了把她乱翘的额发，语调平直，没半分商量余地：“你现在是我楚青的人。我手下，没吃过亏的。”

    “拿着。”

    “先去买两身像样的衣服。”

    细细粒怔住，鼻尖忽然酸酸的。

    昨夜疼得咬破嘴唇，现在小腹底下还隐隐发紧，可不知怎的，那点疼竟被一种更实在的暖意裹住了，沉甸甸的，踏实。

    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地，一把搂住楚青脖子，脸颊蹭着他肩头，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糍：“青哥……你陪我去成么？”

    “下次吧。”楚青笑着，手掌在她后脑轻轻一按，“今天得去洪兴总堂口。十三妹前两天约的事，我记着呢。”

    细细粒一听，立马松开手，乖乖退后半步，连头发都理了理：“哦哦，那您忙，我不缠着。”

    ……

    洪兴总堂口。

    青砖地面沁着凉意，正中神龛里关公端坐，红脸长髯，香炉中三炷香燃得笔直，青烟袅袅升腾。

    下方十三张紫檀交椅排成弧形，主位空着，其余十二张已坐满人。

    楚青跟着十三妹进门时，堂内已是一片低语。

    尖沙咀的太子，短发贴头皮，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葵青的韩宾，袖口挽到小臂，胳膊上青筋若隐若现；

    西环基哥正低头剥橘子，果皮连成一线；

    九龙兴叔则抱着保温杯，眼皮半耷拉着，却把门口动静全收进了眼角。

    而另一侧.......大佬B端坐主位旁，陈浩南立在他身侧，西装领口微敞，指节捏得发白。两人目光齐刷刷钉在楚青身上，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昨夜的事，早传遍了铜锣湾码头。

    这次大会，明摆着不是议事，是问罪。

    可楚青没躲，也没低头。他朝十三妹颔首示意，径直走向后排一张空椅，拉开坐下，跷起二郎腿，顺手把烟盒往裤兜里一揣.......动作随意，却像在自家客厅。

    他屁股刚沾凳面，门口便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西装笔挺，寸头乌黑，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蒋天生到了。

    满堂嗡嗡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起身，躬身拱手：“蒋先生！”

    “蒋先生！”

    蒋天生未多言，落座后目光扫过全场，喉结微动，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人都齐了。开会。”

    “澳门那边，我们有五家赌档，十年没出过岔子。”

    “今年开春，突然冒出个叫丧标的混账，蹬鼻子上脸，硬要每家抽三成水钱.......比澳门政府收税还狠。”

    大佬B皱眉插话：“其他社团什么态度？”

    蒋天生冷笑一声，指节重重叩了下桌面：“别人怎么想，轮不到我管。但洪兴的钱，一分也不会喂狗。”

    “今天叫大家来，就为这一件事。”

    “谁肯替社团站出来，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