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朝车窗边靠了靠，瞅准一个街角巷口，推门下车，脚步一拐就钻进旁边窄巷，直奔约定地点.......找加钱哥，也就是阿武，当面细谈。

    这事，得面对面说清楚。

    ……

    他前脚刚走没几分钟，楚青搁在副驾上的备用手机，便又响了起来。

    铃声短促，一声接一声。

    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他认得。

    眉头微蹙，楚青盯着那串数字，静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声音懒散，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倦意：

    “喂，黄Sir？有事？”

    “我不是讲过，没事别乱拨？您这通电话打过来，万一被盯上，我可不好交代啊，阿sir……”

    话还没说完.......

    “闭嘴！”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句吼，嗓门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少拿这套敷衍我！楚青，你真怕暴露？还是怕我打电话，耽误你捞钱？”

    停顿半秒，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你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你是警方安插进去的卧底，不是洪兴新收的马仔！

    入行这么久，你交过几份像样的情报？日常也就罢了。这次总堂大会，全港洪兴头目齐聚，这么大的事，你一字不报.......你想干啥？真打算剃个平头、穿条花裤衩，一辈子混下去？”

    他顿了顿，语速慢下来，却像钝刀割肉：

    “记住了，楚青.......二五仔这顶帽子，戴上去容易，摘下来？难。

    今天，是最后一次提醒。

    现在，立刻，把总堂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接着是一阵沉默，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像是递来一根烟：

    “只要你把事说清，后面怎么配合，我们照旧商量。但……”

    话锋一转，冷得刺骨：

    “明天一早，你在警校的全部档案，就会出现在蒋天生桌上，靓坤手上，说不定连十三妹都还没来得及拦住.......到那时，你觉得她还护不护得住你？耶稣来了，也救不了你这条命。”

    ……

    谁都不是傻子。

    楚青反复拖、反复绕，黄志诚早听出味儿了。耐心耗尽，面子撕开，连虚招都不再使。

    电话那头余音未散，楚青已眯起眼，指节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瞳底掠过一道冷光。

    黄志诚后半段话虽软，可那根“甜枣”，他一口都没尝。

    他知道，这已不是上下级之间的催促，而是摊牌的开始。

    挂断后，他仰头靠向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黄Sir，我想做个守规矩的人，怎么就容不下我呢？”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划，拨通阿积电话。

    “阿积，见到阿武没？”

    “等下加个人.......尖沙咀警署，督察，黄志诚。”

    “他三天后会去澳门。”

    “一块儿办了。”

    阿积愣了下：“杀警察？青哥，这动静太大了……打残不就行了？真动刀见血，等于往火药桶里扔火柴啊！”

    楚青笑了笑，语气反倒松快起来：

    “傻话。杀一个警察，价钱比杀靓坤还高，加钱哥肯定狮子大开口.......不值当。

    咱们现在，讲究的是‘花小钱、办大事’。”

    “嗯……让他躺进ICU，一年内别醒。”

    “对，一年之内，我不想再看见黄督察穿着制服、提着公文包，晃在我眼皮底下。”

    ……

    楚青心里清楚得很：黄志诚若死了，上面必派新人接手。新督查翻旧账、查通讯记录、调监控录像，不出三个月，他这张底牌就得被掀翻。

    死人，解决不了问题；活人瘫着，才是真正的缓冲带。

    ICU里躺一年，等于替他多赢三百六十天。

    这一年，足够他从十三妹手下一名跑腿头马，变成中环茶楼里人人都要敬三分的“青哥”；

    足够他把手伸进赌档、船运、甚至澳门新赌场的分红账本里；

    等到黄志诚再睁开眼，就算还记得当年那个卧底，想拿捏他，也得掂量掂量.......

    是跟一个手握五四个堂口话事权的人硬碰，还是低头喝杯茶，重新谈条件？

    ……

    窗外，中环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映着灰白天空。

    楚青点燃一支万宝路，烟头明明灭灭。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

    是阿武回信。

    没寒暄，没废话，就一行字：

    “人，可以动。技术活，加钱。”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