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嘴角终于松开一道弧度，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边扣纽扣边笑：“走，去听听热闹。”

    两人推门而出，车灯切开夜色，直奔洪兴总堂。

    ……

    车速不慢，可等他们踏进堂口铁门，里头早已人声如沸。

    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靓坤和大佬B的声音撞在一块儿，像两块烧红的铁板互相刮擦。

    真站定一看.......果不其然。

    两人隔张红木长桌对峙，脸绷得发紧，眼底泛红，活像两头被逼到崖边的豹子。

    尤其大佬B，胸膛起伏剧烈，粗喘声沉闷得如同闷雷滚过地底，强压着火气，一字一顿朝对面砸过去：

    “靓坤，你这话，什么意思？”

    “澳门出事，谁都不愿见。最难受的是浩然.......金子任务没落成，连手下兄弟都折在那儿。你这时候翻旧账，寒不寒人心？眼下顶要紧的，是把澳门的事兜住！你在这煽风点火，图个什么？”

    靓坤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慢条斯理掏了掏耳朵，指尖一弹，仿佛掸掉一粒灰。

    接着嗤笑出声，嗓音又冷又硬：

    “煽风点火？这话该我送给你才对。别扯远了！

    楚青前两天讲过一句，我记住了：出来行街，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站直！

    你说你家细佬难做？我阿坤的头马，命都撂在澳门了，我吭过一声没有？

    怎么.......你的人是人，我的人，就不是人？”

    他往前半步，袖口蹭过桌面，声音陡然拔高：

    “再说陈浩南，就只是一点点错？

    你装傻充愣，有意思？

    事情搞砸了，补救可以商量；但他勾搭二嫂.......江湖上哪条规矩，容得下这种腌臜事？”

    楚青刚迈进门槛，就听见这句，脚步下意识一顿。

    “勾搭二嫂”四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膜，他指尖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将手插进裤袋，垂眸整了整袖扣。

    好在没人留意他这一瞬的停顿。

    满堂目光，全钉在那张红木桌上，钉在两个咬牙切齿的男人身上。

    靓坤话音刚落，四下顿时嗡地一静，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喉结滚动，连烟都忘了吸。

    “你说什么？陈浩南……勾搭二嫂！？”

    ……

    大佬B猛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半寸，瓷底磕出脆响：

    “靓坤！饭可以乱食，嘴不能乱开！‘勾搭二嫂’是什么罪名，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你拿这个往浩南身上泼粪，我大佬B第一个不认！”

    “泼粪？”

    靓坤反倒笑出声，肩膀耸动，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倒像刀尖上刮下来的霜。

    他手腕一扬，“啪”地甩出一盒录像带，正正落在桌中央，塑料外壳反着光。

    “这么多人看着，我犯得着玩阴的？

    我说出口，自然有凭有据。”

    他用拇指点了点那盒子，语气轻佻，却字字带钩：

    “新出的带子，市面上抢疯了。

    咱们洪兴后生仔，真争气.......拍三级片不糊弄，连对手戏都找自家兄弟的老婆上。

    啧，拍得是真够劲！

    就是布景糙了点，要是交给阿青来导，少说又是个几百万票房的活儿。”

    他斜睨一眼大佬B，尾音拖得又慢又沉：

    “你刚不是说我泼粪？

    那你猜猜.......这盒子里，演主角的，是谁？”

    ……

    话音落地。

    整个堂口，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

    连吊扇转动的嗡鸣都听不见了。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大佬B，盯着桌上那盒录像带，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当然知道山鸡和陈浩南之间那些烂账。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真有人把这事，一帧不漏录了下来，还敢当着全洪兴的面，甩在桌上。

    那盒子静静躺着，像一枚引信已被点燃的雷。

    他僵在原地，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狠戾，又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虚：

    “扑你老母……靓坤，你系条癫狗！”

    “你真想逼铜锣湾同你拼到见血，系咪啊！？”

    大佬B面沉如铁，指节捏得发白，肩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靓坤却把嘴角咧得更开，牙根都露了出来，笑得毫不遮掩，还抬手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怎么？想吓我啊，大佬B？”

    “还是说.......气得脑子烧坏了，连最后那层面子都懒得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