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真不是！我们真是正经办手续来的，他真是我亲生的……”

    曹达华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话没说利索，舌头先打了结，还想硬撑最后一口气。

    周星星抬眼，只瞧见何敏眉心拧着，眼神清亮又冷，像口深井，照得出人所有遮掩。他心里咯噔一声.......这事，捂不住了。

    他一步上前，肩膀一撞，把曹达华搡到旁边。

    血气往上冲，他张开嘴，几乎要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全倒出来……

    可就在抬头那一瞬，目光扫过何敏身后.......楚青静静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神情平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周星星喉结一动，那股火苗“嗤”地灭了。

    有些话，能对何敏讲；有些事，绝不能让楚青听见。

    他硬生生把涌到舌尖的话咽了回去，嗓子发干，脸上却绷出一副被逼到墙角的苦相。

    “何老师……这事真不是三两句说得清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哑，“我盼着哪天能安安稳稳坐下来，一点一点告诉你。但请你信我一句.......我没想骗你，一句都不是存心的。全是逼到这份上，没法子才走的这条路。”

    ……

    这话他自个儿听着都掏心挖肺，实诚得不能再实诚。

    可何敏呢？

    今天被他绕进圈里，已是第三回。前两回是信了他学生身份，信了他父子关系，信了他一脸老实巴交的苦相。

    这回，她连听都不想听了。

    他话音还没落，她已抬起手，轻轻一挥，像拂开一粒尘。

    “不用解释了。”

    “你走你的大道，我过我的窄巷。往后周Sir若无公事，就别再劳烦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了。”

    “我不是下班闲得慌，非得巴巴赶去给你补课。”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楚青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又急又委屈，呜呜咽咽，像只受尽欺负的小兽。

    楚青叹了口气，没多言，只是抬手稳稳环住她后背，半扶半揽，带着人转身就走。

    ……

    两人身影刚拐过楼道口，曹达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挠了挠后脑勺，终于开口打破死寂：

    “周Sir，这下咋办哟……好像全砸锅了，鸡飞蛋打，连稿子都没捞着，更别说见报了。”

    他话音刚落.......

    周星星猛地扭过头，眼睛通红，像熬了三天没合眼，一把揪住他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

    “闭上你的臭嘴！要不是你这张破嘴漏风，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真要杀人灭口，第一个该拖出去埋的，就是你！”

    说完，手一甩，转身大步离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震得走廊灯泡都像晃了一下。

    ……

    曹达华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摸摸自己被扯歪的领口，脸上写满冤枉。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嘟囔：

    “丢……自己追不到姑娘，倒赖起我来了？我招谁惹谁了？”

    嘴上虽硬，手却不自觉摊开.......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张窄窄的烫金名片。

    是楚青临走前，在何敏埋头哭、周星星暴怒失神的空档，不动声色塞进他手心的。

    周星星当时心神全乱，压根没瞧见。

    可这会儿，曹达华盯着那张名片，眉头越锁越紧。

    “我就说嘛……山海集团的陈总，堂堂一条过江龙，大半夜不窝家里喝茶看报表，跑来旧楼区瞎转悠？图啥？”

    “可他不找周星星，偏把这张纸塞给我……我一个跑腿打杂的，有啥值得他惦记的？”

    他喃喃自语，烟灰簌簌掉在鞋面上。

    话音未落，忽然一顿，像是被什么念头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再看那张名片，指腹反复摩挲着边角，脸色忽明忽暗，嘴唇微张，却没再发出一点声。

    没人留意他这点心思。

    就连刚把名片塞给他的楚青，此刻也全副心神都在何敏身上.......

    一手轻托着她的肘弯，一手护在她背后，脚步放得极缓，边走边低声问：“冷不冷？外套要不要披上？”

    ……

    回家这一路，何敏一直没说话，只把脸微微侧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灯，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又单薄。

    到了楼下，她停住脚步，没上楼，只转过身，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扬起一点笑，仰头问他：

    “楚青，你老实告诉我……在我眼里，是不是特别傻？”

    楚青摇头，干脆利落：“不是。”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