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刚落地的小儿子，他整个人都软和下来，眼底泛起温润的光，连说话都慢了半拍，透着笃定与轻松。

    可就在他笑起来的那一刻，站在侧后方的素姐，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底，再没一点回响。

    原来那些偷偷挪用社团账款、借职务之便塞进自己口袋的念头，曾让她夜里辗转反侧.......可此刻，那点愧疚，早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连浩龙自己先撕了这张脸：另娶新妇，满月宴大办三日，满堂宾客喊她“少夫人”，更把襁褓里的孩子明明白白立为接班人。

    那她素素熬了十几年，替他挡过枪、背过锅、连亲妈病危都没回得去一趟……如今想给自己留条活路，又有什么错？

    ……

    念头落定，她垂下眼，睫毛不动，眼神却已硬如铁片。

    人若不护自己，谁来护你？

    ……

    四天，眨眼就过。

    当晚十一点半，一辆挂着临时牌照的银色面包车，悄无声息滑出香江北角码头。

    车厢里，楚青坐在副驾，侧身朝后排几人一一扫过。

    “最后说一遍.......”他语调平，没起伏，却像压着一块冰，“这次，不留活口。”

    “明白！”

    “检查装备。弹药补足，手雷、烟雾、闪光弹，一样不能少。”

    “收到。”

    天养生他们本就是退伍侦察兵出身，听令即动。动作利落，拆检装填，一气呵成。冲锋枪挂上肩带，战术匕首卡进靴筒，破片手雷别在腰侧……

    楚青把从陈天飞那儿缴来的整批军火全掏了出来，一人一套，武装到指节。他自己也换了身哑光黑作战服，面罩半遮，只露一双沉静的眼睛。

    早上在山海集团发布会现场，他还系着领结、握着话筒谈“沉浸式游戏体验”；此刻坐在这辆闷热的厢车里，连呼吸都带着硝烟味.......没人会认得出，这是同一个人。

    这是真正上过山、趟过河、见过血的人。

    “检查完毕，老大。”十分钟后，天养生抬手敬了个礼。

    楚青推开车门跳下车，夜风扑面。

    他回头，嗓音不高，却像铁钉敲进水泥地：

    “麻匪出山。”

    “一到四筒，跟我走东线。”

    “剩下的人，五筒带队，西线包抄。”

    “目标只有一个：六千万的货.......要么全带走，要么一把火烧干净。连渣都不准留给连浩龙。”

    “有情况，频道三，随时报。”

    “下车，换车。”

    话音未落，面包车已缓缓停进一处废弃冷库旁的铁皮棚。

    楚青拉开车门，跃下车。

    棚内，两辆没挂牌的黑色丰田凯美瑞静静停着，车身漆面崭新，连出厂铭牌都刮得干干净净。没人查得到来路，也没人敢去查。

    两拨人鱼贯而入，引擎声轻得像猫跃，随即分向南北两个方向，切进夜色深处。

    月光清亮，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今夜，注定有人睡不着。

    ……

    同一时刻。

    西贡码头，浪声低哑。

    一艘锈迹斑斑的渔船缓缓贴岸，船帮刚挨上水泥墩，七八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便麻利跳下，开始卸货。纸箱垒得齐整，外印“海鲜冷链运输”字样，封条却崭新发亮。

    连浩东和阿污斜倚在船尾栏杆上，叼着烟，看手下搬货。

    阿污吐出一口白雾，笑着问：“昨晚那家韩式烤肉，滋味咋样？”

    连浩东摆摆手，苦笑：“别提了，身子骨最近发虚，吃到一半就蔫了。”

    “那今晚要不要再杀一回？我请客，发哥也来？”阿污挤挤眼，笑得不怀好意。

    “算啦，先把今晚这摊子收干净再说。”连浩东耸耸肩，没接茬。

    罗定发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兜，目光却早飘向了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码头.......那里，正有一批价值三千万的货，悄悄上岸。

    别说韩式烤肉了，此刻就算端上澳洲龙虾，他也提不起半点胃口。

    ……

    见两人兴致寡淡，阿污本打算闭嘴，可刚低头掸了掸烟灰，却见连浩东忽然皱紧眉头，抬起了手机。

    “怪事。”

    罗定发立刻转过身：“怎么？”

    “信号没了。”连浩东晃了晃手机，屏幕一片空白，“刚才还有格，现在直接断了。”

    阿污撇撇嘴，不以为然：“啧，估计是基站故障吧？我上周在屯门也这样，换个新机就完事。”

    罗定发却猛地沉下脸，一步跨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地：

    “少废话！出来混，信不过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