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翻开第二份卷宗。

    二零一二年的寻衅滋事案，卷宗比第一份薄得多。

    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被定性为“治安纠纷”，证据材料做得非常潦草，连最基本的监控录像调取笔录都没有。

    结案报告上，乔万东的签字龙飞凤舞，批了两行字：“同意以调解结案，双方自愿和解，不再追究对方责任。”

    姜永辉又翻开附在卷宗后面的和解协议书。

    协议书上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人按着手签的。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份卷宗里的问题，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老刑警都能看出来。

    但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有人查？

    还不是因为乔万东上面有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默许，甚至授意。

    这个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但眼下，还缺一个能把乔万东和陈景仁直接联系起来的铁证。

    他会盯着这条线索不放，但他也知道，这个铁证的搜寻需要耐心和时机。

    就在姜永辉翻阅卷宗的同时，龙城市中心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包间里，一场别有用心的饭局正在进行。

    小四毛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半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的许彦龙。

    他的真名叫什么，龙城地面上没几个人知道，但“小四毛”这个外号，在龙城道上却是极为响亮，可以说是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他手下光注册的公司就有好几个，业务涉及娱乐、拆迁、土方、砂石、放贷好几个领域，表面上个个都是正经生意，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他心知肚明，龙城人其实也都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呢，丝毫不耽误他发财致富。

    “许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小四毛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直接，却也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那个姜永辉最近在龙城闹出的动静不小，我们这些做正经生意的，也想认识认识，你帮我约个饭，地方我来安排，就吃顿便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许彦龙坐在小四毛对面，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想，你算个什么东西，姜永辉能答应和你吃饭？

    别?说你了，就是领导约人家，都不一定能约的出来，你?哪来的自信，有几个臭钱觉的了不起了？

    可拉倒吧！

    那可是?的省公安厅副厅长，全国打黑英模，再说你?哪来的胆子惹这身骚？

    你?干什么的，自己心里难道没点B数吗？

    你?这行为不就是耗子要请猫吃饭——主动给人家往嘴里送吗？！

    不过，他能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他沉吟了五秒，然后说道：“四爷，我这个级别可约不出姜厅长来，再说我和他也不认识，您这不是为难人吗？”

    小四毛吐出一口烟气，说道：“我也没指望让你约，我是让你回去给你们领导带个话，让他帮我约一下，我今天给他打电话，不是说接待领导吗，他才让你来的。”

    “这……”许彦龙有些不知所措了，这领导是让自己来了，但又没有说让自己来胡乱答应什么啊，现在小四毛这么说，他也不敢乱答应啊。

    “领导没和我嘱咐，我只能回去给您传达到，至于能不能，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许彦龙有些抱歉地说道。

    “行，不为难你，你传达到位就行，等明天我再给他打个电话提醒一下。”

    小四毛对着身边的人努了努嘴，一个光头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许彦龙，许彦龙笑着接过，告辞离开了。

    等许彦龙走出去之后，一个中年男子对着小四毛问道：“四爷，你说这李书记会给组这个局吗？”

    小四毛狠狠地吸了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之后才冷笑一声：“会的，这恐怕由不得他，他现在恐怕比我们要害怕的多的多。”

    ……

    许彦龙从会所出来，上了车，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发动车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不是没见过钱，但小四毛的钱，每一张都带着血腥味，他拿着有些烫手。

    他把车开出两条街，靠边停下，拿起手机拨通了省 政法委副书记李长海的电话。

    “李书记，我见完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怎么说？”

    “他让您帮他约姜永辉副厅长吃饭。”

    许彦龙咽了口唾沫，“我说我级别不够，他说他知道，就是让我带个话，李书记，这事……我觉得不能做，小四毛这是要干什么？他这么做明显是找死行为。”

    李长海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的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