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单在树林深处听到最后一声枪响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声枪响意味着什么。

    他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面，闭上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密林深处跑去。

    他没有任何停留的打算，他既不打算回头看一眼，也不打算给任何人收尸，因为他已经失望透顶。

    对于任艾军，他已经仁至义尽，他不欠对方什么，反而是对方欠他很多。

    但心里怎么还是有些难受呢？

    明明对方无情无义，不是个好东西，可他就是难受，他努力控制，可不管怎么控制，心里那丝酸楚却怎么样也压不下去。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枪响的方向，消失在茫茫丛林之中，像一条遁入深海、再也不会浮出水面的鱼，从此杳无音信。

    两天后，消息传回溪山。

    省公安厅，打黑专项行动办公室。

    姜永辉正站在全省线索分布图前面，用记号笔在全省区域内的几个红色图钉旁边写着什么。

    贺磊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笔正悬在龙城的上方。

    “姜厅，有个消息。”

    贺磊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通报，快步走到姜永辉面前，将通报放在桌上，语气有些兴奋，“南云边防那边转过来的，中越边境发生了一起武装冲突，一群偷渡客和当地贩毒武装撞上了，现场发现了四具中国人的尸体，经初步核实，三人分别叫赵毅、许光、李才厚，另一人您猜是谁？”

    “小四毛？”

    “您怎么知道，就是小四毛，他在出逃的过程中被武装分子给打死了！”

    姜永辉手中的记号笔停滞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笔，转头看向贺磊，眉头微微皱起，“确定？”

    “南云边防传来的照片和身份信息都对得上，经过初步核查，他三天前通过蛇头渠道偷渡出境，在越南境内遭遇贩毒武装，被劫杀身亡。越南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任艾军的假护照、部分残存现金，以及其余三具尸体。根据越南方面提供的信息，任艾军死于枪伤，致命伤有两处，分别位于腹部和额头，死亡时间初步推算为三天前的凌晨。”

    贺磊一口气说完，将通报推到姜永辉面前，又补充道，“另外，现场还发现了另一名中国籍男子的脚印，目前正在核实个人情况，不过我估计是小四毛的其中一名手下，但奇怪的是，小四毛死了，但这个人却无隐无踪，应该是逃到了越南境内躲起来了。”

    姜永辉拿起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作响。

    贺磊站在一旁，打量着姜永辉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着姜永辉的时间不短了，这几天来打黑专项行动办公室全体人员加班加点，目的就是尽快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先将龙城这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城市拿下，然后辐射全省，以点带面。

    而拿下龙城，最为重要的就是抓住小四毛，将龙城黑恶势力的代表斩于马下。

    结果线索还没收集全，抓捕方案还没制定完善，嫌疑人先跑了，更加让人难受的是，人还没追回来，又在境外被打死了。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像蓄满了力的一拳打出去，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既不爽利，也不解气。

    难受至极。

    姜永辉把通报放在桌上，目光在“任艾军”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道：“确认无误就行。”

    贺磊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觉有些讶异，姜厅的表现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姜厅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因为私人恩怨而影响判断的人。

    他只是要依法把任艾军绳之以法，将围绕龙城的黑恶势力消灭干净。

    这是他的目标，一个任艾军显然还动摇不了姜厅的心。

    既然任艾军已经死了，那他的任务就是核实、确认、归档，然后借助这个便利条件，继续往下推进。

    “将情况向王长林局长通报，另外联系南云边防，核实一下任艾军偷渡过程中涉及的蛇头渠道，看这条线上是否还有其他在逃人员。”

    姜永辉拿起记号笔，在墙上龙城地图右侧的空白处写了一个“了”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道横线，线后面写下四个字：继续推进。

    他的笔尖随即移回龙城的红色图钉上，停在“小四毛”的名字旁边，“小四毛的线索可以结了，但他背后的那些事还没结，他的死，不等于龙城的问题就解决了，黑恶势力还在，保护伞也还在，只不过现在我们要比之前容易了很多，向社会发布通告吧，征集以小四毛为首的黑恶势力的犯罪线索，除恶务尽，将他们连根拔起！”

    “是，姜厅！”

    贺磊领命而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姜永辉拿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