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孟庆山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他一晚上没有睡觉，直到凌晨时分才迷糊着。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多天了，尤其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自从巡视组入驻龙城市公安局后，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当又听说乔万东被带走配合调查后，他就知道事情是大大的不妙了。

    但他不敢跑。

    跑，就等于不打自招。

    不跑，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赌对方没有抓住他什么证据，因为他平时做的非常隐蔽，作为一名市局副局长，他觉得他做的一些事儿都在正常、合理范围之内，领导打招呼，他只是照做而已，毕竟领导也是人，也有七亲六戚，谁还没有个私事儿呢？

    他又没有什么大逆不道违法的事情。

    他的策略和陈景仁一样，低调低调再低调，配合配合再配合，把一切表面功夫做足，祈祷巡视组查不到自己头上来。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他吓了一跳，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但他很快稳定情绪，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揉了揉猩红的眼睛，才说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手下分管的民警，而是几个陌生的警察以及穿着黑色夹克衫的年轻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要遭！”

    果然，前面的一名漂亮的女警察开口道：“孟庆山同志，我是公安部巡视组成员庄语梦，这几位是省纪委的同志，根据省纪委和巡视组的联合决定，从即日起对你采取组织措施，请配合我们走一趟吧。”

    庄语梦将手中的文件竖着拿在手中给孟庆山看。

    孟庆山看到了文件上盖着的红色印章，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一下子愣在原地，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死灰。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警帽，看了一眼，然后又郑重地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好，我跟你们走。”

    ……

    与此同时，在龙城市委家属院里，龙城市政法委副书记李长海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别人给他发过来的内部通报。

    他面色平静，但翻页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已经三天没有接到小四毛的任何消息了，后来才通过消息知道小四毛死了。

    这对他来说本该是一个好消息，小四毛死了，他那些被对方握在手里的把柄就安全了。

    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小四毛虽然死了，但留下的烂账和口供却足以把他拖下水。

    他不知道小四毛有没有背着他留下证据，有没有害他的心！

    但，万一呢？！

    他忽然想到，今天下午在走廊里遇到了书记，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只是点了点头就匆匆走过去了，连平时惯常的寒暄都没有。

    是错觉吗？

    还是一种信号？

    他合上通报，摘下老花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的挂钟敲响了一下，已经是凌晨了，但他一丝睡意都没有。

    窗外龙城的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警笛，听不出是哪个方向，但每响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紧张，让他躁动。

    李长海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了深灰，又从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已经快亮了，他整整坐了一夜。

    他想起了和小四毛交往的过程，想起了曾经把酒言欢的经历。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虽然出身草莽，但懂规矩、会来事、知进退，交往起来还算舒服，尤其是对方够大方，又知道他想要什么。

    现在回头想来，那不是懂规矩，那是对方在刻意讨好下装出来的而已。

    而他李长海，从接过第一个厚厚信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绑在了那条船上，成为了对方围猎的猎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马晓北的电话，“小马，下周一全市政法系统打黑除恶工作推进会的材料，再加一个内容，领导干部率先自查自纠，带头向组织说明自身存在的问题，要深刻，言之有物，不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马晓北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书记，我知道了”。

    李长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个表态可能已经晚了，但晚表态总比不表态强吧。

    ……

    次日一早，省纪委两名工作人员来到龙城市政法委办公楼，将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的霍东带走。

    霍东是陈景仁的前秘书，现任市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在陈景仁身边工作了六年，经手的文件、电话、批示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