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通知正式下达。

    第二天，姜永辉将手头的工作做了交接。

    走出公安厅大楼的时候，贺磊追出来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感到高兴，又有几分不舍，挠了挠头说道：“姜厅，您去了那边，我们……”

    姜永辉上前拍了拍贺磊的肩膀，“乐城港口案的结案工作你已经很熟悉了，按程序往下推就是，有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陈景仁的案子，巡视组那边我会继续跟进对接，你不用担心。”

    贺磊用力点了点头，目送姜永辉上了车，站在原地敬了个礼，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放下手。

    姜永辉的借调手续办得很快。

    省委办公厅的办公地点和公安厅隔着三条街，但工作节奏和工作方式却天差地别。

    公安厅的工作讲究快、准、狠，命令一下，雷厉风行。

    省委办公厅的工作则讲究稳、细、全，每一份文件、每一通电话、每一次会议安排，都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因为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影响到省委的决策和形象。

    裴世衡年过五十，但看上去依然很年轻，他平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副学者风范，姜永辉观察了一下，总感觉这种气质有些熟悉，最后他想起来了，和舅舅的气质很像。

    对于姜永辉的到来，裴世衡表示非常欢迎，还专门开了个办公厅党委会，将厅班子成员和处室主要负责人叫到一起，专门介绍了姜永辉，并指示省委办公厅全力支持姜永辉接来下的工作。

    会后，裴秘书长直接扔给他厚厚一摞材料，并说道：

    “永辉，这些材料你先熟悉一下。对接巡视组的工作，核心就两条：一是信息的及时准确传递，巡视组要的材料，必须第一时间提供，不能拖，更不能错；二是问题的跟踪督办，巡视组交办的问题线索，省委这边要有人盯着，督促相关部门按时办结、及时回复，你在公安部巡视组待过，流程应该不陌生，这是你的优势，但省委这边的情况比部里更复杂，涉及的面更广，你要尽快把各个口的工作都摸清楚。”

    姜永辉接过材料，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把自己埋进了成堆的文件和台账中，像一个刚入行的新兵蛋子一样，从头开始学习办公厅的工作流程。

    每天最早一个到办公室，把当天的文件分类整理好；最晚一个离开，把所有的会议纪要重新梳理一遍。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厚着脸皮去问裴世衡，或者向比他年轻但经验更丰富的同事们请教。

    起初的几天，他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一份文件的流转程序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才敢签字，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他毕竟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底子扎实，脑子也灵活，很快就开始摸到了办公厅工作的门道。

    他发现，省委办公厅的工作和公安工作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上都需要一种能力——那就是，在纷繁复杂的信息中迅速判断出轻重缓急，抓住主要矛盾。

    在公安厅的时候，他面对的是犯罪分子的狡诈和凶残，需要的是胆识和魄力；

    在办公厅，他面对的是各部门之间的协调沟通和信息的上传下达，需要的则是耐心和细致。

    两种工作性质不同，但都需要清醒的头脑和极强的责任心。

    他把自己在刑侦工作中练出来的那一套分析方法用在了办公厅的工作上，先摸清全貌，再梳理脉络，最后找准关键节点，逐一突破。

    这套方法用在文件处理上，结果效果出奇地好。

    三天后，他已经能够独立处理一般的文件流转和信息报送工作。

    一周后，他开始参与巡视组对接的具体事务，负责将巡视组交办的问题线索按照领域分类，转交给对应的职能部门，并跟踪督办。

    两周后，裴世衡开始让他列席一些重要的协调会议，让他在会上做记录，会后再整理出纪要初稿。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个部门的职能划分、重点工作的进展情况以及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条理分明。

    就在姜永辉到省委办公厅报到的当天晚上，另一场行动也在同步进行着。

    夜色中的海天花园寂静无声，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入小区，停在了11栋的楼下。

    确认门牌号后，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方明远走到屋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房间内，陈景仁正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新鲜的烟头，他面前的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闪烁的光影投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电话里对许静说自己能摆平一切，还在盘算着如何找到儿子然后把儿子送出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