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郡主有信心，宗羡定会选择她。

    那女子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手中无权无势，无法为他的仕途提供半分助力。

    反观她，身后可是有将军府，京都之内，多少人盼着能攀附上这层关系。

    宗羡只要不傻，都会选她的。

    思及此，嘉宁郡主有了底气，方才流露的卑微尽数敛去，微微抬高下巴，重拾起贵女的矜傲。

    正要迈步离开的男子倏然停住脚步，缓缓侧过半边身躯，冷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郡主搞错了一件事。”

    嘉宁郡主一愣，“什么？”

    宗羡指尖缓慢摩挲着指上翡翠玉扳指，眉眼间漫开一层居高临下的倨傲。

    他道：“你我之间这场婚约，并非宗某主动求取，乃是圣上下旨赐婚，不可违抗。换言之，宗某的妻，并非郡主不可。”

    他生来骄傲，从不受人胁迫。

    将军府手握三十万兵权固然骇人，可他兄长宗衡驻守南境，麾下亦有二十五万将士。

    真算起来，朝堂之上根基尚且单薄的将军府，远比他更需要这一场联姻。

    而于宗羡而言，同将军府缔结婚约只是锦上添花，能壮大势力，却绝非不可或缺的雪中送炭。

    他这番现实的话，彻底将嘉宁郡主的高傲击碎。

    女子摇摇欲坠，不甘的问出最后一句：“这些时日的相处，你对我，可曾有过欢喜？”

    “未曾。”

    回答她的，是郎君冷漠的态度。

    所以，他这些时日里待她的好，都是出于体面，出于责任么？

    嘉宁郡主闭上眼，两行泪落下，“我知道了，你走罢！”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向宗羡低头。

    ...

    明意已放下帘子，静等宗羡回来。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是不欢而散。

    恐怕是因为她。

    没过多久，车帘被人掀开，宗羡弯腰登车，在她身侧撩袍落座。

    明意侧首望向他，不禁问道：“郡主哭得梨花带雨，着实惹人怜惜，大人面上怎么不见半分动容？”

    宗羡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浅浅一勾：“看来在这厢偷偷瞧了许久。”

    说着，又来拉她揣着暖炉的手，放在手心里揉。

    明意别开脸，没回答。

    过了会儿，她又道：“那毕竟是大人的未婚妻，还未完婚便当众闹得这般不愉快，传出去多不好听。”

    “是啊，娇娇可是这罪魁祸首呢。”

    明意便顺着他的话说：“那怎么办呢？大人便押着我这罪魁祸首去将军府请罪好了！”

    宗羡哈哈一笑，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温热的气息层层笼罩住她，“原来娇娇还这般懂得为我着想。”

    谁替他着想了？有病。

    明意眉目清淡，再没开口。

    宗羡却主动打破沉寂，问她：“就不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

    明意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敷衍：“我若好奇，大人便会告诉我么？”

    “自然。”

    宗羡握着她的手，仔细看她反应，缓声道：“郡主想让我丢弃你。”

    明意很自然地接了话，“大人没答应，是吗？”

    若是他点头应允，嘉宁郡主也不至于那般心碎难抑。

    宗羡低低一笑，并未出声，算作默认。

    明意也淡淡一笑，望着他的眼，语调轻缓：“大人实在糊涂，为我惹恼了郡主和将军府，可得不偿失啊。”

    宗羡执起她的玉手，在她光洁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竟生出几分虔诚的错觉。

    “便是彻底得罪了，与我而言，亦是值得。”

    这般情话，配上此刻眼底流露的缱绻，若是换作寻常心思单纯的女子，大抵早已心神动荡，甘愿沉沦在他铺就的深情中。

    可季明意不会，她半点不会被他迷惑。

    ...

    马车并没有回宗府，而是调转车头，沿着蜿蜒山路徐徐前行。

    明意看着窗外陌生的山林景致，问道：“大人要带我去哪？”

    宗羡道：“荒郊野岭，最适合杀人抛尸。”

    明意便扭头看了他一眼，望见他流露的笑意，嗔道：“大人惯会吓唬我。”

    看得出她兴致不错，表情都鲜活生动许多。

    宗羡心头一动，伸手揽住她细腰带向自己，忍不住耳鬓厮磨一番。

    过了会儿，马车在山间缓缓停下。

    宗羡先一步下车，再伸手扶她落地，抬手细心替她拢好斗篷兜帽，挡住山间寒风。

    明意抬眼望向四周风光，不由眼睛一亮。

    入目是漫山遍野的梅林，千枝万蕊，白雪般的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