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舱门又开了，莱拉探头进来，看见老杨在，脚步顿了下。

    “进来。”老杨摆摆手，“我又不吃人。”

    莱拉这才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束不。她把花放到床头，没看老杨，只看罗文：“醒了？”

    “刚醒。”

    “疼吗？”

    “好多了。”

    老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这对话，象我没长耳朵。”

    莱拉耳根微红，转头正色道：“我们来是想问，等你伤好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罗文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老杨起身，很识趣地往外走：“我出去转一圈，给你们留点地方。别聊太久，医生说他还得休息。”走到门边他又回头，“罗文，回不回去你自己定，但别忘了报备。”

    门关上后，医疗舱里只剩下设备轻微的滴答声。

    莱拉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营养液瓶的边缘。“外面很多人都在问你什么时候能见他们。格雷带着贫民窟的人搭了个临时集市，玛莎天天在外头吹牛，说她跟总部特遣队队长一起狠狠干翻过暗影小队。泽恩这两天几乎没睡，见谁都说他父亲的方案能重启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大家都很想见你。”

    罗文看着那束淡蓝色小花：“那你呢？”

    莱拉指尖一顿，抬眼看他：“我也想。”

    她说得太直接，反倒让罗文一时没接上话。隔了几秒，他才轻轻笑了一下：“不象你会说的话。”

    “我以前也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莱拉低声说，“闯进来，搅得天翻地复，然后又想若无其事地走掉。”

    罗文看着她，眼底的笑慢慢淡了些：“公司那边的事我不能一直不回去。”

    “我知道。”莱拉垂下眼，“所以我只是问，不是拦你。”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罗文抬起没打针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床头那束花：“这花哪儿来的？”

    “北区冰层裂缝边长的，格雷说以前没人会专门去看这种东西。”莱拉道，“现在没打仗了，孩子们跑出去摘了很多。”

    罗文望着那几朵细小的淡蓝花，半晌才道：“我可以晚一点回去。”

    莱拉猛地抬头。

    “不是不回。”罗文看着她，“是晚一点。等这边局面再稳一些，等泽恩把暗物质方案搭出一个框架，等贫民窟那边的安置和供电不再乱成一团，我再走。”

    莱拉盯着他，象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真的？”

    “真的。”

    她眼里一点点亮起来，像暗夜里慢慢点起的灯。“那我去告诉他们。”

    “你等等。”罗文叫住她。

    莱拉回头。

    罗文看着她，笑了笑：“别说得象我答应常驻一样，不然老杨回头得来拔我针头。”

    莱拉终于笑出了声，压了几天的疲惫和紧绷象是一下被冲淡了。她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抱了他一下，动作很快，像怕碰到他的伤口，又象怕自己迟疑。

    “那就先留一阵。”她轻声说。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下午，医疗区外面几乎被挤满了。

    格雷第一个冲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自制烟熏肉、有磨得锃亮的工具刀、还有一顶不知道谁送的旧毛帽。“听说你不急着走了？好！我就说你不是那种拍拍屁股就没影的人！”

    玛莎跟在后面，一把把格雷挤开：“你少往人床上堆垃圾。”她把一小盒烤得发硬的点心塞到罗文手边，“孩子们做的，卖相一般，味道也一般，但他们说一定要让你先尝。”

    汤姆从门缝里探进头来：“罗文哥，等你好了能不能教我那种近身躲枪的方法？”

    “你先把基础站稳再说。”玛莎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泽恩最后进来，怀里抱着一叠图纸，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却笑得象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你留下来就好了。我本来还担心很多地方来不及跟你讲。”

    罗文看着这一屋子闹哄哄的人，笑意压都压不住：“我只是多留一阵，不是被你们绑票了。”

    格雷嘿嘿一乐：“绑票哪够，我们这是诚意挽留。”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老杨靠在门框边，看着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挑了挑眉：“行啊，我还以为你在这边得罪的人更多。”

    格雷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你就是罗文的上司？你放心，人我们先借一阵，等养肥不是，养好了，再给你送回去。”

    老杨差点被他一句话呛着：“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我自己悟的。”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