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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憋闷、蚊虫叮咬、风声兽啸、黑暗恐惧,无数困扰交织在一起,反复折磨着他。热醒、赶虫、辗转反侧、沉沉睡去,如此循环往复,没有一次能进入深度睡眠。
每一次惊醒,眼前都是浓稠的黑暗,耳畔皆是未知的异响。黑暗之中,看不见的危险如同细密的尖针,时时刻刻扎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不敢彻底放松警惕。
他不清楚这座简陋窝棚能否抵御野兽冲撞,不确定是否会有流民、巡卒无意间发现这片荒坡,更无法预料明天天亮之时,自己是否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
乱世荒野,人命如草,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可每一次挣扎着醒转,指尖触碰到身旁那只厚实的编织袋,感受到袋中坚硬饱满的颗粒触感,他躁动慌乱的心便会平复几分。这一袋粮种,是他唯一的寄托,是绝境之中仅存的安全感。
“再坚持一晚……熬过今晚就好。”
每一次惊醒,方正都会低声默念,靠着这股微弱的信念强行镇定,一次次闭眼昏睡。
他就像一株扎根在黄土坡上的野草,无人照料,无人庇护,在酷暑燥热中苦苦支撑,在蛮荒乱世里无根无依。仅凭一股不肯认输、不肯认命的韧劲,咬牙熬过了穿越之后,第一个生死难料的漫漫长夜。
时间缓缓流逝,浓重的黑暗慢慢褪去。天边尽头,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弱的晨曦穿透稀疏的草顶缝隙,零零散散洒落进昏暗的窝棚,在黄土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点。
清冷的晨光驱散了整夜的闷热与漆黑,也为这片死寂的荒野带来一丝生机与暖意。方正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浑身依旧黏腻酸痛,四肢发麻发胀,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一夜卧土而眠,腰背持续紧绷受压,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酸痛,稍一扭动,筋骨便发出细微的酸胀声响。
断断续续的浅眠根本无法消解连日的疲惫,他面色依旧苍白憔悴,唇瓣因整夜燥热、水分流失起皮干裂,状态极差。
但当他目光落向身侧,看见那只编织袋安然静卧、分毫未动,感受到清晨微凉的风顺着石缝轻柔钻入窝棚时,那颗整夜悬在半空、紧绷到极致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活下来了。
平安熬过了穿越大秦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野兽侵扰,没有中暑昏厥,没有在无边惊惧中精神崩溃,在这片残酷荒芜的土地上,他稳稳等到了天亮。
方正抬手撑住身旁尚且残留着白日余温的石块,咬紧牙关,缓缓直起身子,动作迟缓地活动着僵硬发酸的肩颈、腰腿。清脆的骨节声响接连响起,积压一夜的酸胀感伴随着动作缓缓散开。
清晨的微凉清风拂过周身,吹散了夜间残留的燥热闷意,全身毛孔舒展张开,通透清爽。他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腔积压一夜的憋闷、压抑尽数消散。
他缓步走出低矮的窝棚,清晨的荒野空气湿润清爽,混杂着草木清香与黄土质朴的土腥味,深吸一口,沁人心脾,涤荡着整夜的疲惫。
远方天际已然彻底透亮,一轮朝阳缓缓爬升,柔和的金色晨光铺洒而下,将连绵起伏的黄土丘尽数染成温暖的淡金色。野草挂着晶莹露珠,在晨光中微微摇曳,满目清新。
天地之间一片静谧安宁,只剩风吹青草的细碎沙沙声,昨夜凄厉可怖的兽嚎已然消失无踪,黑夜暗藏的凶险尽数褪去,眼前是一片平和温柔的荒野晨景。
方正抬眼,认真打量着自己昨夜凭着本能、仓促堆砌而成的窝棚,越看,心底越是后怕。
石墙石块排布稀疏,缝隙宽大通透,不仅蚊虫能随意钻行,甚至透过孔洞能清晰看见外面晃动的草影,毫无遮蔽性;
草顶铺盖粗糙,厚薄不均,多处枝干松散透光,干草干枯脆弱,承重极差,根本抵御不了夏日突发的暴雨,一旦大雨倾盆,棚内必定四处漏雨;
窝棚入口毫无遮挡,敞开一片空洞,别说抵御豺狼猛兽、隔绝危险,就连夜间蚊虫都无法阻拦。这般简陋的居所,顶多只能临时遮身,勉强躲避夜风,根本算不上安身之地。
“太简陋了,漏洞百出。”
方正眉头紧锁,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处处瑕疵的窝棚,心底格外清醒,“昨晚运气好,没有暴雨,也没有野兽靠近,才能勉强熬过一夜。”
他清楚地明白,运气永远不能当作活下去的依仗。
夏日天气变幻莫测,狂风暴雨说来就来;这片荒山野岭之间,野兽横行,危险四伏;更遑论如今正值秦昭襄王末年,战乱不休,流民、兵卒随处可见,人心险恶,乱世之中处处是危机。
这样一座脆弱不堪的窝棚,一旦遭遇恶劣天气,或是被外人、野兽发现,顷刻间便会崩塌损毁,而他,也会再次陷入无家可归、任人宰割的绝境。
“不能赌运气。”
方正攥紧手心,指尖触到掌心细小的伤口,轻微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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