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休言就算没有参与对方的生活，不了解全貌，但也读懂了所包含的沉重。

    那不是书，不仅仅是书。

    那是熊玉安自己。

    她的规则，她的边界，她的想法，她的努力……全聚集于她身边的事物，而尤其以书为重。

    她的世界里，书是她自己的投射，是她自己一个完整的化身。

    可书所代表的全部意义在意外中毁灭，那一刻规则崩塌，边界缺失。

    坏的只是书吗？只是那小小的一页纸吗？

    是，她自己。

    完整的书，就是完整的她，破碎的书，就成了破碎的她。

    一个永远无法复原的，永远四分五裂且残缺的她。

    有几个人经历过自身被完全破坏的感觉？

    可是……周围没有人理解。

    同学老师轻飘飘的一句“有什么大不了，多大点事”成为了第二道攻城锤，砸向了早已残破的城池。

    而她没有依靠，也无法诉说，静静地承受轰击。

    众人那隐含的对哭泣的排斥，让她本就压抑的情感和痛苦，再次成为不堪且随意忽视的垃圾。

    哎……

    左休言心中叹息，努力控制着身躯往上游去。

    重新爬回海面后，寒冷迅速退去，让她重新恢复了暖意和干燥。

    左休言已经可以预料，自己将会坠落到这片海域中很多次。

    画面突然加速，只是两秒就来到了下课时间。

    同学们出于好奇来到了熊玉安的桌子边，要么问着前因后果，要么安慰，最终在她不开口的沉默中散去。

    她将残页轻轻卡在书缝间，郑重而小心翼翼地合上，生怕飞出去或者因为太松而在后续拿取中掉落。

    “玉安，我们买吃的去。”听到这声音，熊玉安显得阴郁的眼中有了一丝神采。

    她抬头。

    一道身影走来，站在了她的旁边。

    来的是位女生，面容基本清晰，能看清大致的五官。

    在教室里满是模糊面容的情况下，更加凸显这人在玉安心里的特殊性。

    朋友么？左休言猜测。

    熊玉安在犹豫中，轻微点了下头，拉开书包将数学书重新放回原本的位置，又将笔袋收好放回包内，封好包的拉链。

    哪怕下节课会用，只是课间短暂离开一小会，但明显这样才能更加安全。

    她站起身来，跟在朋友身后下楼，来到了校内已挤满人的小便利店内，熊玉安没有挑选东西，只是默默跟在旁边，看着对方不断拿起放下零食直到满意地提着各种战利品来到结账台。

    “校园卡余额不足。”朋友将卡贴在收款器上时，爆出了刺耳的提示。

    “啊？我记得有啊？”在收银员催促的眼神下，朋友转过头，“玉安，你带卡没，借我刷下，明天还你。”

    “我刷了30多，差个5块。”

    熊玉安愣了一下，她手指下意识摩擦着，然后缓缓从裤兜里掏出卡片放了上去。

    因为正面朝下，左休言只能隐约从翻起的一点角度看到上面贴着照片，写着姓名学号。

    嗯？不太对，姓名的文字怎么有点密？

    “叮。”在提示音后，熊玉安收回卡片，朋友直接提着大袋零食往外走去。

    过于拥挤的人群，让两人拉开了距离，熊玉安加快了脚步。

    出门后，朋友已在几米外边走边吃豆子，熊玉安略显慌张地小跑追去，朋友见她来了递过来同样的一小包脆青豆：“给你。”

    熊玉安摇头，朋友塞到她的手里：“多着呢。”

    她拿好，小声道：“谢谢。”

    这是左休言进来后，听到这位常常沉默的女生第一次说话。

    熊玉安没有打开，只是看着手里的小包青豆，然后一直抓着它上楼回到座位。

    朋友的座位外围住了好几个人喊着：“我吃这个！哎哎，那个我也要！别抢！”混乱嬉笑中瓜分完一大塑料袋零食。

    熊玉安远远望着，不知在想什么，眸子垂下，将小青豆装进了书包里。

    她又低头看着胸前的拉链，往下拽了点，又拉了回去，接着往下又往上，好像怎么也不满意，好几个来回后才停手，让拉链完美停留校服V形分隔线的底端。

    画面飞速转动，人来来去去，她的身影几乎在座位上没有动，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只是随着一节节课换着一本本整齐的书。

    放学的铃声让人群像捕食的鱼群涌出，朋友和几人一起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开口道：“玉安，去优品不？上次我说的那个周边到了。”

    熊玉安嘴唇微动，但目光扫过其他几人后，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们走了。”

    她看着朋友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又低头用食指拨动着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