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寒月如钩，江若芙提着一盏青灯，素白裙裾扫过血淋淋的石阶，在王慈面前停下。

    “王师兄。”她轻声，嗓音柔得似涓涓细流，“阿芙来给你疗伤了。”

    月光斜映下，暖黄光晕染着她低垂的羽睫，恍若慈悲仙子。

    王慈从污浊不堪的剑袍里抬起头，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师妹，救我！快救我摆脱这邪阵！”

    江若芙先从身旁的食盒里取出一碗灵药，喂给王慈喝下。

    王慈顿感受损的经脉渐好，灵力也有所恢复，但被护宗大阵不断吸取精血带来的痛感却更加强烈了。

    比起方才的麻木，更加难于忍受。

    “师妹！先把我放出来，我太痛了！”王慈痛得声音有气无力。

    半晌，只见江若芙仍然不为所动，甚至还开始用术法治愈他。

    江若芙灵根属水，常为师兄弟疗愈些小伤口，效果极佳，刺激得他更疼了几分。

    王慈反应过来不对，想张口问，却发现自己突然无法说话了。

    他挣扎得动作愈发大，大阵汲取的精血和灵力就愈快，折腾得王慈一身冷汗。

    江若芙轻笑，动作轻柔地用手帕拭去王慈额间的汗滴：“师兄丰神俊朗，阿芙怎么舍得师兄死得那么快？”

    随后，她起身，像扔垃圾般随手丢掉了手帕：“药里加了哑药，大长老也有一份。”

    临行前，江若芙回眸一笑：“阿芙想要大家都活得长长久久。”

    回应她的是王慈不住的呜咽声。

    夜风卷起她未竟的话语，唯余满地月光森冷如刀。

    次日，江若芙精心换了一身素白裘衣，又亲手做了一盅驱寒的汤药，只身前往寒石峰。

    寒石峰如其名，整座山峰被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越往上走，寒风越发凛冽。如刀般割在江若芙脸上，她不得不运转体内灵气抵抗严寒。

    江若芙是法修，也没有特意淬体，因而比起皮糙肉厚的剑修娇弱许多。

    但也是只是从修士的身体素质来论，比起寻常人还是强多了。

    也不知她那连凡人都不如的小师叔，要如何抵御往后寒石峰上的苦寒岁月。

    峰顶有一处洞府，比起俞庭风的洞府要质朴多了，石门紧闭，上面结了一层薄冰。

    江若芙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良久没有回应，她便直接推门而入。

    洞府内四壁结着厚厚的冰霜，仅有一张石榻和一方矮几。矮几上摆着半碗已经结冰的药汁，旁边是几个干硬的馒头。

    俞庭风真是俞明镜的好儿子，如今陆言朝的待遇连未辟谷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江若芙的目光扫向石榻，呼吸微微一滞。

    曾经名震修真界的剑道天才，如今躺在石榻上，一袭单薄的白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锁骨处狰狞的伤疤。

    陆言朝还在沉睡，不知是疼昏过去的，还是饿昏过去。

    一个正常人应当是很难在这四面漏风的冰窟里平稳睡着。

    如今他身受重伤，苍白的脸色更显他的五官秀美。

    “也好，先让我瞧瞧剑道天才的心境长什么样子。”

    这是江若芙独有的隐秘术法，以肢体为媒介，灵气运转，可探入他人气海。

    外人都道江若芙是个无法结丹，亦无法练剑的废物。连江若芙自己也是心如死灰这般想的，直到她一年前顺利结丹。

    不到百岁，堪称天才的修炼速度。

    江若芙方才察觉有异，似乎她与普通的玄虚之体并不相同，但她仍然无法修成剑骨。

    而她生来就有着瞬发术法的天赋。

    江若芙没有告诉任何人，异于常人从不是什么幸事。

    她还是不够强。

    她的家族放弃她，她的师门猜忌她，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江若芙将药盅放在一旁，一只手抚上陆言朝毫无血色的脸庞，心意运转灵力。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可窥心，可入梦。

    心境位于气海之中，陆言朝的灵根已废，气海也黯淡无光，心境更是摇摇欲坠随时崩塌。

    心境，是一名修士除灵根以外，最重要的地方。若心境有碍，此生将再难精进。

    再次睁眼时，江若芙已然来到了陆言朝的心境。

    脚下是龟裂的灰白色大地，视野所及，遍地都是剑。

    完整的、断裂的、锈蚀的、崭新的……各种形制的长剑短剑插在地面，如同某种诡异的金属森林。

    江若芙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不愧是剑道天才，心境除了剑，也只有剑。

    她的视线移向天空，怔愣了一瞬。

    修真入道之人，皆有心境，心境似一方小世界，由心而变，大多都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