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洪宅的氛围很低沉。

    孟父体检查出脑部有一处肿瘤。医生根据影象和初步检查判断，良性可能性更大，但位置贴着运动功能区，近来已经开始影响肢体控制，必须尽快手术。

    裴骁请了好几位脑外科医生会诊。

    结论都一样：手术能做，但风险很高。

    最好去华国找江叙。

    他是脑神经外科方面的专家，经手过的类似病例多，成功率也更高。

    孟父却不愿回国。

    江叙和谢则衍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只要回了京市，难免撞上谢家。

    他不想因为自己，又多生事端。

    可孟笙笙拖不起。

    孟父最近走路总摔跤，有时抱着孩子，手也会突然失力。

    她不敢再等，必须带家人回去试一试。

    孟笙笙坐在房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掉眼泪。

    裴骁端着杯牛奶进来。

    “爸同意回国手术了。”

    “我就自作主张，把机票订了。”

    “后天出发。”

    孟笙笙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裴骁忙蹲到她面前，扯了张纸巾，替她擦掉眼泪。

    “别和爸置气。”

    “医生说了这肿瘤会影响情绪，他不是存心冲你发火。”

    孟笙笙垂下眼，没说话。

    他将手里的牛奶递到她手里，语气温柔。

    “爸的片子我发给江医生了，他让我们到了京市，直接去找他。”

    牛奶是温的。

    孟笙笙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裴骁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担心，爸不会有事。”

    孟笙笙垂着眼，没接话。

    过了几秒，才轻声说：“阿骁，我这几天心里总发慌。”

    “我怕回去后，遇见谢家人。”

    她顿了顿，“可我又不放心把芃芃、祁祁留在洛城。”

    “别胡思乱想。”

    裴骁的手盖住她的手，轻轻握紧。

    “不会遇到的。办完正事，我们就立刻走。”

    “可江叙哥……”

    孟笙笙忽然怔住，抬眼看他。

    “我们？”

    “你也要回京市？”

    裴骁点点头，“那两个小魔丸，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孟笙笙立刻紧张起来。

    “可裴家那边……”

    婚后，她也是从裴骁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拼凑出他拒绝裴家后受到过的威胁。

    他陪她回京市，很冒险。

    裴骁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我们都小心点。”

    孟笙笙看着他。

    裴骁已经拿过她手边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他照着手机上的清单，一点点检查她和孩子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

    她每天要吃的维生素。

    祁祁喜欢的发圈。

    芃芃的计算器。

    都被他一一收进箱子里。

    孟笙笙看着他，眼框又红了。

    裴骁真的是个很好的丈夫。

    嫁给他这三年多，他给足了她空间，从未僭越过半步，也没讨要过名分，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尽一个丈夫的本分。

    孩子出生后，她连一次尿不湿都没换过，冲奶、哄睡、洗澡，几乎全是他在做。

    她一出月子，裴骁就请房师傅上门教她做蛋糕。后来更是把能揽的事都揽了过去，只让她安心学。

    他陪着她参加比赛，帮她张罗店面。

    如今，她也靠着自己的手艺，成了洛城小有名气的甜品师。

    有时就连她父母闹矛盾，都是裴骁在中间调解。

    他从没说过这是为了她。

    可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她。

    只是两人的感情，一直不温不火。

    有时，她甚至能听到洪天明私下骂裴骁胆子太小，畏首畏尾。

    孟笙笙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原以为，自己对谢则衍的爱，早在一次次消磨里耗尽了。

    可真正停下来才发现，人没有那么容易从一段感情里抽身。

    在最奋不顾身的年纪，遇到伤她最深的人。

    她再也没法坦荡地去信第二个人。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很卑劣。

    一边享受着裴骁的好，一边又藏起自己的心。

    不期待，不回应，就不会再受伤。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让裴骁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