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献策功  潮热纪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正是周衡——急得额头冒汗,但又不敢大声,“你看这布条,这么脏,包在伤口上,会……会坏事的!我就想用热水烫一下,再重新包一下,就一下!我自己有布!”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放在旁边木板床上的一小卷相对干净的粗布条。

    学徒一把夺过瓦罐:“说了不行!热水是给重伤员和金疮药化开用的!你当这是你家啊?赶紧领了药走!再罗嗦,我叫巡营的把你扔出去!”

    周衡看着被夺走的瓦罐,又看看自己腿上肮脏的包扎,再环顾四周简陋污浊的环境,脸上露出沮丧。

    他咬了咬牙,居然一瘸一拐地走到屋里一个火炉旁——那里正温着一大锅热水,显然是给医官用的——

    趁着学徒转身去拿药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用旁边一个破瓢舀了小半瓢热水,倒进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水囊里,然后迅速塞好塞子,揣进怀里,装作无事发生。

    那动作,又快又贼。

    学徒拿了药粉回来,看见周衡老实站在一边,哼了一声,把一小包药粉塞给他:“拿去!捣碎了敷上!赶紧走!”

    周衡接过药粉,低声道了谢,紧紧捂着怀里的水囊,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出了木板房,似乎生怕对方反悔。

    他走到屋外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靠着柴堆坐下。先警剔地左右看看,然后才小心地掏出水囊和那卷干净布条。

    他解开自己腿上那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包扎,露出下面已经有些红肿的伤口。

    就着月光和远处营火的光,他先小心地将怀里水囊中依旧温热的水淋在伤口上,清洗掉残留的污物和之前胡乱抹上的药粉。

    清洗时他痛得直吸气,但动作却尽量轻缓仔细。

    洗完伤口,他并没有立刻敷上新的药粉,而是将剩下的热水倒进一个破碗里,然后将那卷干净布条撕下合适的一条,浸泡在热水中,随后捞出,小心地拧到半干。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窗外阴影中的萧决微微眯起眼睛的事——他并没有直接用这布条包扎,而是拿着布条,凑到旁边柴堆里未完全熄灭的馀烬上方,小心翼翼地烘烤着,直到布条上升腾起淡淡的热蒸汽,才迅速拿开。

    他在用热气简单消毒。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新药粉轻轻撒在清洗过的伤口上,然后用那处理过的、尚带温热的干净布条,仔细地、一圈一圈地包扎起来,最后打上一个整齐的结。

    做完这些,他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靠着柴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热水囊。

    窗外的阴影里,萧决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了这个新卒腿上那不算严重的伤口,也看到了他执拗地想要用热水清洗、甚至试图“消毒”布条的举动。这不仅仅是将就与否的问题。

    在这个绝大多数士兵受伤后只能用脏布、河水甚至泥土草率处理的时代,这个叫周衡的新卒,表现出了一种对伤口处理的、近乎本能的规范意识和风险预判。

    他知道脏布可能导致“坏事”,他知道热水可能比冷水好,他甚至隐隐知道高温或许能“清洁”布料。

    这不是一个普通流民或贫苦农户出身的人会有的见识和习惯。

    这需要一定的知识传承,或者……长期养成的、对自身健康极度在意的生活习惯。

    几点火星,在萧决深邃的眼中悄然汇聚。

    “陈镇。”他低声开口。

    “侯爷。”

    “记下那个新卒。周衡。”萧决的声音平静无波,“明天,带他来见我。”

    “是。”

    萧决最后看了一眼柴堆边似乎已经睡着的周衡,转身离去,墨色大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