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衡是在浑身无处不在、且种类繁多的酸痛中醒来的。
动一下手指,指尖连着骼膊肘一阵酸麻;想翻个身,腰仿佛不是自己的,某个使用过度的部位更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提醒着他昨夜经历了何等“酷刑”;连喉咙都干涩发紧,吞咽一下都疼——昨晚喊哑的。
意识逐渐回笼,昨晚那些混乱、激烈、令人面红耳赤又胆战心惊的画面也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委屈,巨大的委屈,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萧决早已起身,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就着晨光看一份简牍,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昨夜那个暴戾凶狠、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男人是另一个人。
周衡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试图忍住,但生理性的泪水根本不听使唤,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没入鬓发,痒痒的。
轻微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淅。
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过来。见周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泪痕斑驳的脸,眼睛红肿,嘴唇也还有些微肿,正无声地掉着金豆子。
他放下简牍,起身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还疼?”萧决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周衡眼角新溢出的泪珠,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带着刚起不久的微哑。
这不问还好,一问,周衡的委屈更是找到了宣泄口。
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偏过头,躲开萧决的手指,带着浓重鼻音控诉:“疼……浑身都疼……哪儿都疼……”
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萧决眼神微软,伸手想将他连人带被子捞起来:“我看看。”
“不要你看!”周衡却犯了倔,裹着被子往床里缩,一边缩一边抽噎,“看了有什么用……看了就不疼了吗?都是你……你……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就……你就那样……”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虽然还是哑的,却添了几分理直气壮:“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是……是他们硬拉着我!
我、我一个大男人,别人都去了,就我不敢去,传出去……传出去他们怎么看我?肯定以为我……以为我不行,或者有什么毛病!”
他想起昨日在“群芳阁”门口被激将的场景,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情有可原。
“我……我就是进去坐坐,喝喝酒,听听曲子!我又没碰那些姑娘!我衣服都穿得好好的!我……我还装睡呢!”
周衡越说越激动,眼泪都不怎么掉了,只觉得满腔冤屈需要申诉:“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跟要吃人似的……我、我差点被你弄死……”
说到最后,想起昨晚某些不堪回首的细节,声音又弱了下去,但眼神依旧瞪着萧决。
萧决原本听着他委屈巴巴的控诉,心中那点怜惜和昨晚残留的怒意正在微妙地平衡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散在枕上的、微凉的发丝。
可当听到周衡再次提起“青楼”、“大男人不敢去”、“传出去怎么看”这些字眼时,他眸色骤然一沉。
那点刚浮上来的怜惜瞬间被更浓重的阴霾复盖。
他捏着周衡发丝的指尖微微用力。
周衡正说得“义愤填膺”,忽然感觉到头皮一紧,对上萧决骤然转冷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寒意让他未尽的控诉戛然而止,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海棠文學城 https://hkckd.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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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再去。”萧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冰冷,每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种地方,想都不许再想。”
周衡被他突然变脸吓得一哆嗦,方才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理直气壮”瞬间烟消云散,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萧决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怂了。
昨晚那“满地乱爬”的记忆太深刻,身体各处的酸痛太鲜明。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再敢顶一句嘴,萧决绝对能干出比昨晚更凶残的事情来。
“听明白了?”萧决看着他瞬间偃旗息鼓、鹌鹑似的模样,语气依旧冷硬。
周衡飞快地点头,点得象小鸡啄米,声音细若蚊蚋:“明、明白了……”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我、我再也不去了……真的……”
萧决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