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象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萧决听见动静搁下笔，几步走到榻前。

    周衡蜷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膝间，肩膀一抽一抽的。萧决蹲下去，手落在他肩上。

    “阿衡。”

    周衡的身体在发抖，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颤意，从脊背一路往下，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在抖。

    萧决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那张脸白得象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框红着，睫毛上沾着水汽。

    “阿衡。”萧决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手掌粘贴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看着我。”

    周衡的瞳孔慢慢聚拢，目光落在他脸上。

    “做噩梦了？”萧决的声音放得很轻，另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抚着。

    周衡没有说话。他忽然伸出手，手指落在萧决眉间，轻轻按了按。

    “你别皱眉。”声音轻得象是在说梦话。

    萧决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我不皱。”

    他把周衡的手放下来，拢在自己掌心里。

    那手冰凉，骨节分明，指节比他自己的细了一圈，拢在掌心里刚刚好。“做噩梦了？”他又问了一遍。

    周衡嘴唇动了动，象是有什么话要从喉咙里挤出来，可挤到一半，象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的脸涨红了，额上的青筋暴起来，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都出不来。

    萧决的脸色变了。“阿衡？”周衡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象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框红得要滴血，泪水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拼命想说什么，可那些字到了嘴边就碎了，碎成一团含糊的气音，什么都听不清。

    萧决把他抱起来，搂进怀里。周衡的脸埋在他颈窝，身体还在发抖。

    萧决的手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不说了。”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衡的手攥住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他张着嘴，喉咙里还在发出那些破碎的气音，象是被堵住了所有出口，只能从缝隙里往外挤。

    萧决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不说了。”他又说了一遍。

    周衡的身体慢慢软下来，攥着衣襟的手指松开。眼泪还在流，把萧决肩头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

    萧决抱着他，没有再说话。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烛火跳了几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周衡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那些破碎的气音消失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闷在萧决胸口，一下一下的。

    萧决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没事了。”

    周衡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鬓发里。

    萧决抱着周衡，靠在榻上。烛火矮了一截，烛泪堆了厚厚一层。窗外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阿衡，”他的声音很轻，“不怕，没事了。”

    萧决第二天批完奏章回寝殿，推门进去，周衡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看着别处。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浮起一点笑。“回来了？”萧决“恩”了一声，走过去。

    周衡把书放下，跟在他身后。萧决换好衣裳，回头，周衡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周衡的发顶。“今天都做什么了？”周衡想了想，说看了会儿书，又去御花园走了走。

    萧决听着，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往桌边走。

    萧决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周衡本来就爱粘着他。从北境那些年就是这样，他在哪儿，周衡就在哪儿。

    后来登了基，周衡搬出宫去住，那段日子两个人都难受。

    好不容易把人哄回来，黏一点是正常的。

    可渐渐萧决发觉有些不对。他批完奏章回寝殿，周衡还没睡。

    他躺在榻上，闭着眼，可萧决知道他没睡。萧决在他身边躺下，周衡就翻过身来，手臂搭在他腰上，脸贴在他胸口。

    “怎么不睡？”萧决问，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

    周衡闷闷地应了一声：“等你。”

    萧决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出来，他低头，在周衡发顶落下一个吻。“睡吧。”

    周衡“恩”了一声，可那攥着衣襟的手指没有松开。

    萧决的手落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抚着，过了很久，那呼吸才慢慢绵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