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没有崔家那么大的摊子，可他们的优势在于地理位置。

    卢家在湖州的田庄离京城更近，走水路只需要几天就能到通州码头。

    卢渊的算盘打得很精——水路比陆路快，也比陆路隐蔽。大运河上每天有成百上千条船来来往往，运粮的、运货的、运人的，谁也分不清哪条船是卢家的，哪条船是别家的。

    他把粮食和兵器装上船，在舱底铺一层稻草，上面堆满麻袋，从外面看就是一条寻常的货船，连桅杆上挂的旗子都是最普通的青布旗，没有任何标记。

    腊月二十一，卢家的第一批货船从湖州出发了。

    船队不大，三条船，每条船上配了七八个伙计，都是卢家豢养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

    他们在湖州码头上货的时候，码头的脚夫们还在旁边抽着旱烟闲聊，谁也没多看一眼。

    大运河上船多如鲫，三条船混在里面，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姓马，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的船，闭着眼睛都能从湖州摸到通州。

    他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看着两岸被雪复盖的田野，脸上的表情和平时跑船时一模一样——不急不慢，不慌不忙，象是在做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郑家的动作最晚，却也最隐蔽。

    郑昀不象崔胤那样大张旗鼓地调运物资，也不象卢渊那样走水路。他的办法更聪明——化整为零，分批渗透。

    郑家在江北各州郡的私兵加起来不到五百人，人数不多，可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有些是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有些是江湖上混不下去的亡命徒，被郑家收买之后，改名换姓，隐入郑家的庄园里，一藏就是好几年。

    腊月二十二，郑家的第一批人手开始动身了。

    他们不穿统一的服色，不携带兵器，三五成群，扮作走亲戚的、做买卖的、进京赶考的、投亲靠友的，从不同的路线，走不同的官道，在不同的时间，分批进入京城。

    有人骑驴，有人步行，有人搭便车，有人坐船，身上的包袱里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两碎银子，看上去和那些在年关前涌入京城讨生活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与此同时，崔家在京城周边的几处坞堡也开始有了动作。

    这些坞堡大多建在远离官道的山坳里，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平日里只住着几个看门的老人和几条老狗，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从外面看就象一座座废弃的庄子。

    可只要崔家一声令下，这些坞堡就会在几天之内变成一座座兵营——粮仓里的粮食够吃半年，地窖里的兵器够装备几百人，柴房里堆满了弓弩箭矢，连井水都是提前打好的，一桶一桶码在厨房后面的地窖里，用湿布盖着，保持新鲜。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里家家户户都在祭灶，糖瓜的甜味混着烧纸钱的烟气，飘在每一条巷子里。

    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瓜，嘴里含着蜜饯，脸上糊着糖渍，笑得象一朵朵被捏皱的花。

    商铺门口贴着红纸对联，有的还挂着几盏灯笼，在暮色里透出暖烘烘的光。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不少，都是赶在年关前采买年货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

    这一天，崔家、卢家、郑家的第一批物资和人手，已经全部到位了。

    崔家的粮食和兵器运到了京城以东的崔家坞堡，那是一座建在丘陵深处的石头庄子，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可以进去。

    坞堡的围墙有一丈多高，四角各有一座箭楼，平日里看着破败不堪，可这几天箭楼里添了人手，灶台里的火就没熄过，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和附近村庄的炊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崔家的，哪是百姓的。

    卢家的货船停在了通州码头，三条船并排靠在最偏僻的泊位上，船舱里的粮食和兵器已经连夜卸下，用牛车运往卢家在通州城外的一处田庄。

    那处田庄占地百馀亩，庄子里有几十间空屋，卢家事先已经派人打扫干净，铺了稻草，生了火盆，只等人到就能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