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专业课的第一次大作业下来了。

    工商管理专业的《管理学原理》课程，王教授布置了一道案例分析题，题目本身不算难，但要求用至少三种不同的管理理论框架进行分析，最后还要提出一套可执行的优化方案。

    字数要求三千字起，上不封顶。

    周三下午的课上，王教授把作业要求投影在大屏幕上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三千字？才大一就三千字？”

    “案例材料有十几页，看完都要半天吧。”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这是你们大学四年最轻松的一次作业，以后你们会怀念它的。”

    周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翻开笔记本，把作业要求逐条抄了下来。

    字迹工整，条目清淅，每一条之间留了等距的空白。他抄完后又对照投影屏幕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本子。

    回宿舍的路上，他在图书馆门口停下脚步，拐进去借了三本王教授在课上推荐过的参考书。

    其中两本已经被借走了，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从相邻的书架上又找了一本内容相近的补上才离开。

    那天晚上，程越在床上翻来复去地叹气，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三千字，我高考作文才写了八百字，这不得要我的命。”

    方屿洲在下面 quietly 回了一句：“你要觉得难，可以找我，我帮你看看框架。”

    程越“嗷”了一声：“屿洲你是我亲哥。”

    萧决没参与这个话题，他在打游戏，戴着耳机，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听起来战况激烈。

    周衡坐在台灯下，把那本十几页的案例材料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案例讲的是一家传统制造企业的数字化转型困境，材料里提供了大量的数据——近五年的财务报表、各部门的访谈记录、转型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和阻力。

    他用铅笔在材料空白处做了标注，把关键数据和矛盾点圈出来，旁边写上简短的批注。

    第一遍读完，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大纲。

    三种理论框架——权变理论、系统理论、流程再造理论，每一种理论单独成章，每章下面再分“理论概述”“案例分析”“适用性论证”三个小节，最后是综合优化方案。

    框架搭好之后，他开始精读第二遍案例材料，这一次是针对性地找每一种理论映射的论据。

    绿色的荧光笔标注数据，蓝色的标注矛盾点，红色的标注引用来源。

    周衡做事的节奏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不急，但也不停。

    不象有些人那样一口气写到凌晨两三点，然后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

    他的进度是均匀的。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写两个小时，周末再多加一个下午。

    写累了就停下来，把写好的部分通读一遍，调整一下语序，删掉几个多馀的形容词，加一两个更准确的过渡句。

    他写东西的时候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不堆砌辞藻，不卖弄术语，每一个句子都老老实实地把意思表达清楚。

    到周日下午，他的初稿已经完成了。三千六百字，比要求多出六百，不算多，但足够把问题说清楚。

    他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表述不够精准的地方，把参考文献的格式统一了一下，然后保存文档，关掉计算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写完了。

    对面，萧决正对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发呆。

    他的作业一个字都还没写。

    倒不是他不想写，金融系的《微观经济学》作业同样不轻松，一道关于供求曲线和弹性理论的综合分析题，虽然字数要求没有周衡他们那么多，但涉及的计算和图表分析一样不少。

    萧决把题目读了三遍，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当然不是学不会。

    他的高考成绩摆在那里，能考进这所大学金融系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学不进去的。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话说——“还没找到感觉”。

    他翻开课本，对照着例题算了两步，卡住了。

    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后面的内容需要前面的基础，而他前面的部分刚好没太听明白。

    他合上课本，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萧决把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周衡。

    周衡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他看起来象是快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慢，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象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萧决又看了一眼自己计算机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