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周衡从洗手间出来。

    他换了睡觉穿的白色短袖，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水珠沿着发尾往下坠，一颗落在肩窝里，一颗顺着颈侧的线条慢慢往下滑。

    那颗水珠走得很慢，经过喉结的弧度，没入领口的阴影，在他视线能追到的地方消失了。

    萧决的目光被那滴水珠牵着走，象一根线，从周衡湿漉漉的发梢一直牵到那片被衣领遮住的、他看不见的皮肤上。

    空气里有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什么特别的味道，酒店惯用的那种白茶调，清浅、凉薄，和周衡这个人一样，淡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却又无处不在。

    萧决忽然觉得鼻腔里全是这个味道，浓得他有点透不过气。

    周衡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课本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偏过头看他。

    “哪道题不会？”

    萧决没动。他坐在周衡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本摊开的教材的距离。

    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目光还落在周衡锁骨下方那道被衣领遮了一半的弧在线，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萧决。”

    “恩？”他猛地回过神，目光往上抬，撞上周衡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黑白分明，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询问。

    周衡微微偏了偏头，几缕还没干透的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被台灯的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想什么呢？”周衡问，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手里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保持着随时准备落下的姿态。

    萧决眨了眨眼，把那颗水珠的残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没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喉咙有点发紧，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就……走神了。哪道题？你给我讲讲。”

    周衡看了他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低下头去翻萧决摊在桌上的课本。

    “边际效用那部分？”

    “恩，就是那个……消费者均衡的条件，我算了两遍，答案都不对。”萧决拿过草稿纸指给他看，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从周衡背后绕过去点了一下纸上某一行数字，“你看这一步，我按你上次说的算法，MUx除以Px，算出来是……”

    他的手臂在收回来的过程中，若有若无地擦过了周衡后颈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的、柔软的、带着沐浴露馀韵的皮肤——像被火舌舔了一下，萧决的手指微微一颤，把手臂收了回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周衡似乎没有察觉，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几行算式。

    他的侧脸离萧决不到一尺的距离，光线落在他脸上，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利落的转折都照得一清二楚。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这步错了。”周衡用笔尖点着其中一行，“你把Px和Py弄反了，应该用Py的数据去算MUy那一列。这题的数字比较复杂，你先把所有的边际效用列出来，然后再按公式匹配。”

    “哦。”萧决应了一声，目光却不在草稿纸上。

    他看着周衡的侧脸，从微微上扬的眼尾，到嘴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专注时才有的细微弧度。

    周衡讲题的时候习惯抿一下嘴唇，很轻很快的动作，象是不自觉地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你把这几个数字重新算一遍。”周衡说完，把草稿纸推回他面前。

    萧决接过笔，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数字歪歪扭扭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周衡注意到他写错了一个数字，用笔划掉重写了一遍然后划掉的那个数字和后来写的那个是同一个数。

    “你专心点。”周衡说。

    “我专心了啊。”萧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无辜的表情。

    周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萧决算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他目光落在周衡握着笔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印刷体一样清淅易读。

    周衡写完了最后一行数字，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距离不到一尺的空间里撞在一起。

    周衡微微皱了下眉，“你到底看没看题？”

    “看了。”萧决说。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萧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理所当然，“我在思考，思考的时候总得看点什么吧，不看你看书吗？书上又没写答案。”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周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