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萧决的床位。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上还有明显的压痕，充电线从床头垂下来，插头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书桌上摊着那本微观经济学课本，翻开的那一页还是上次他讲过的消费者均衡理论，页边有萧决用红笔画的几个歪歪扭扭的感叹号。

    课本旁边散着几支笔，耳机挂在椅背上，充电器插在插座上，蓝色指示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行李箱靠在他的书桌旁边，拉链没有拉开过的痕迹。

    周衡的目光在那只箱子上停了两秒。

    他以为萧决已经走了。

    本地学生回家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不用带什么行李，一个背包，甚至只带手机和充电器就够了。

    萧决没收拾东西，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家近，随时可以走，不用像程越和方屿洲那样提前打点。

    周衡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门忽然响了一声。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转动的声响。

    周衡抬起眼。

    门被推开了。

    萧决站在门口。

    他穿着下午那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袋子，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袋全麦吐司。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微微泛红，象是一路走得很快。

    周衡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萧决把超市袋子放在桌上，弯腰换鞋。

    “你没回家？”周衡问。

    萧决直起身，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回了。”他说，“我妈高血压犯了，前两天查出来的，高压一百六十多，医生说要注意饮食，清淡为主，少油少盐。你说我要是回去了，她肯定要张罗着给我做这做那，大鱼大肉的，一桌子全是我爱吃的。她那性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进了厨房全忘了。为着她的身体着想，我就不回去添乱了。”

    周衡听着，安静地看了萧决两秒，然后垂下眼，把书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手指捻过纸页的声响很轻，象一片叶子落在雪地上。

    宿舍楼里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国庆假期第一天的校园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周衡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书翻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萧决在他对面的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偶尔传来几声短视频的BGM和萧决压低的、含混的笑声。

    “周衡。”

    萧决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

    周衡抬起头。

    “饿了。”萧决说，“你饿不饿？”

    周衡想了想。

    下午五点在食堂吃的那碗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

    他不觉得饿，但也不觉得饱。

    “还行。”他说。

    萧决从上铺翻下来，赤脚踩在地上，穿拖鞋的时候弯着腰，动作幅度很大，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我饿了。我想吃烧烤。”

    周衡看了他一眼，“你去吧。”

    萧决直起身，歪着头看他，头发还翘着几缕，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一个人去？”他问，“大过节的，整栋楼鬼影子都没几个，你让我一个人去撸串？”

    周衡张了张嘴。

    “走吧，”萧决已经转身去拿外套了，把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随手抖了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的夹克，朝周衡扔过去，“穿厚点，外面冷。”

    周衡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件夹克。

    黑色的，版型宽松，领口有一小块皮质的标牌，是他不会买的款式，但摸在手里的触感很好。

    “穿我的就行，省得你开柜子拿了。”萧决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手机和钥匙，整个人看起来迫不及待，象一只被关了一整天终于等到遛弯时间的大型犬。

    周衡把那件夹克套上了。

    有点大。

    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截手指，肩线也宽了一些，落在他肩膀上松松垮垮的，象是借了别人的衣服穿。

    萧决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夹克拉链拉好，目光在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夹克上停了一秒，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还挺好看。”他说。

    周衡没有接话，弯腰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门。

    萧决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小半截下巴。周衡穿着他的黑色夹克，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

    出了宿舍楼，冷风扑面而来。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初冬的寒意，裹着悬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