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的拇指接替了食指的位置。

    拇指的指腹比食指更宽、更厚、更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常年在篮球和单杠上磨出来的茧。

    那片粗糙的皮肤在周衡柔软的、温热的嘴唇上滑过的时候，触感的对比强烈得让萧决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摸了摸。

    从左边摸到右边，从唇峰摸到唇角，从上唇摸到下唇。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一次比一次重，速度一次比一次慢，象是在用每一次抚摸压住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衡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从萧决的指腹上滑开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他的眉头轻轻地、几乎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萧决……”他含混地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象是一句梦呓。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疑问，在安静的房间里飘了一下，就消散了。

    萧决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周衡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迷朦的，水汽还没散，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萧决把手收了回来。

    手指离开周衡嘴唇的时候，他的指尖在那片柔软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象是舍不得，又象是不得不。

    他站直了身体。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腹上还残留着周衡嘴唇的温度和触感，那些感觉象烙印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从指尖一路烧到手腕，从手腕烧到胸口。

    萧决深吸了一口气。

    “你醉了。”他说，声音不大，象是在跟自己确认，而不是在跟周衡说话，“你该睡觉了。”

    周衡没有动。他还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萧决。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萧决指腹按压过的痕迹——比周围的皮肤红了一点点，微微肿了一点点，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萧决不敢看那双嘴唇了。

    他别开目光，弯腰收拾桌上那些已经凉透了的烧烤和喝空的啤酒罐，把竹签拢在一起，塑料袋系好，放在门口的地上明天扔掉。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象是在赶时间，又象是在用这些锁碎的事情填满一段他不想空出来的、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时间。

    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

    周衡还坐在椅子上，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复在眼下，象两把合拢的小扇子。

    他睡着了。

    萧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拂在周衡阖着的眼睫上。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里睡着了。

    头微微偏向一侧，脖颈拉出一道修长而脆弱的弧线，领口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酒精染成淡粉色的皮肤。

    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深眠时才有的、毫无防备的迟缓。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拢着他的脸。那层平日里复在他眉目间的、薄冰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融化了，露出底下柔软的、温热的、属于二十二岁而不是二十二年孤寂的质地。

    睡着了的人比醒着的时候更显得年轻，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着，唇缝间透出一点湿润的水光。

    萧决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那上面残留的触感象是被烙进了皮肤里层——柔软，温热，微微湿润，带着周衡的体温和周衡的气息。

    他刚才用这根手指描过那双嘴唇的轮廓，从唇峰到唇角，从上唇到下唇，一遍，又一遍。此刻那些触感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从指尖扎进去，沿着血管一路往上，扎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胸腔里象是关了一只被惊动的兽，在肋骨后面横冲直撞，撞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涌动的声响。

    空调的嗡鸣声低而持续。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大概是哪间宿舍还有人，进进出出。

    萧决的目光落在周衡的嘴唇上。

    那双泛红的、微微张开的、在灯光下泛着湿润水光的嘴唇。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靠近。

    起初只是一个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前倾，象是有某种引力在他和周衡之间突然生效了，他身体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

    他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周衡椅子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撑在桌沿，象一座桥，从他那一端连接到周衡这一端。

    台灯的光被他挡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