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想，低下头开始刷牙。

    从那天起，萧决象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每天早晨，周衡醒来的时候，萧决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比以前整齐了一些——虽然远远达不到周衡的标准，但至少不再是团成一团扔在那里了。

    洗手间的灯亮着，水声哗哗的，有时候能闻到剃须泡的味道，有时候是洗面奶的清香。等他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萧决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他了。

    衣服一天比一天讲究。

    第一天是黑色针织衫配深灰休闲裤，第二天是一件藏蓝色的薄款风衣，里面叠穿了白色圆领T恤，第三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质地看起来很好，领口熨得服服帖帖。

    他甚至开始戴配饰了。一块简约的钢带手表，一只黑色的皮质手环，都不张扬，但恰到好处地衬出了他的气质。

    周衡每天早晨看到他，都会愣一下，然后移开目光，下楼。

    食堂里，萧决把周衡的餐盘端过去，把他碗里的姜丝挑干净，再把餐盘推回来。

    周衡有一次注意到他在挑姜的时候，手指上戴了一枚银色的戒指，戴在食指上，很细的一圈，和他的手指很配。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周衡问。

    萧决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姜丝放在自己餐盘边上。

    “前两天逛街顺手买的。”他说，“好看吗？”

    周衡看了那枚戒指一眼，点了点头。

    萧决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挑姜。

    吃完饭回宿舍，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大片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

    周衡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一只手忽然从斜后方伸过来，“啪”地一声，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被搁在了他摊开的书页上。

    他抬起头。萧决站在他旁边。

    “给你的。”萧决说。

    周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丝绒袋子。

    黑色的，抽绳的，看起来象是装首饰的那种。

    “什么？”他问。

    萧决把手插进裤袋里，侧过身，用下巴朝那个袋子努了努，“打开看看。”

    周衡尤豫了一下，拿起那个袋子，抽开绳。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一圈，和他刚才在萧决手指上看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稍微窄了一点，线条也更秀气一些。

    他把那枚戒指倒在掌心里，银色的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凉丝丝的，贴着掌心的皮肤。

    “昨天逛街顺手买的，”萧决说，语气还是那样随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买了两个。我这个你看到了，那个——”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周衡掌心那枚，“这个我戴不上去，小了一号。你手指不是比我细吗，你戴应该合适。”

    周衡看着掌心里那枚细细的银环，又抬头看了一眼萧决手指上那枚。

    确实很象，但又不完全一样。萧决那枚戴在食指上，宽一些，硬朗一些；而他手里这枚更纤细，线条更柔和，象是同一款戒指的两个不同版本。

    “你不是说好看吗？”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要觉得不好看就算了。”

    周衡想了想，“不用了，你留着吧。”

    萧决的眉毛挑得高了一些，嘴角那个弧度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周衡没怎么见过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但确实不太高兴。

    “你说的好看，”萧决的声音低了一些，“难道是在骗我？”

    周衡愣了一下。“不是，是真的好看。”

    “那不就得了。”萧决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带着一点不依不饶的劲头。

    他把戒指拿在手里，伸到周衡面前，手指微微张开，那枚银色的戒指在他的食指上闪了一下，“拿着。”

    周衡尤豫了两秒，把那枚戒指从掌心里拿起来，攥在指间。

    萧决嘴角那个弧度又慢慢回来了。

    “戴上看看。”萧决说，语气听起来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衡的手指。

    周衡低下头，把戒指套上了左手的中指。

    银色的环从指尖滑过去，经过指节的时候卡了一下，他微微用了一点力，戒指就滑过了那道窄窄的骨节，稳稳地落在了手指的根部。

    不松不紧。刚刚好。

    周衡把手指伸开，又蜷了蜷，银色的环在光线下折出一道细细的、亮亮的光。

    “很合适。”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周衡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上那枚戒指，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萧决的手上。银色的光在两个人的手上一明一暗地呼应着，像某种他看不懂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