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顺着发梢往上，指腹轻轻擦过周衡的头皮。

    一下。两下。三下。

    周衡没醒。呼吸声甚至变得更沉了一些，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象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动物。

    萧决把手收了回来。

    他又开始盯着天花板了。

    裂缝。

    分叉。

    十五个。不对，十六个。

    时间在他身上流淌得格外缓慢，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成了一个小时。

    他翻了个身，面朝周衡那一侧，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快要变成化石了。

    周衡动了。

    他先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后颈，然后——

    翻了个身。

    毫无征兆地、果断地、一鼓作气地翻了过来。

    萧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周衡的脸，在距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近到什么程度呢？萧决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周衡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嘴唇的温热，近到如果他再往前挪一厘米，两个人的鼻尖就会碰在一起。

    萧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定律的动作——它先是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生理规律的频率疯狂跳动起来，快到他觉得胸口要炸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敢打赌，周衡如果醒着一定能听到。

    但周衡没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睡着的时候做出了这样一个足以让萧决心脏骤停的动作，他闭着眼，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象一幅画。

    萧决的目光落在周衡的嘴唇上。

    那双唇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湿润的水光。

    微微张开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更深的颜色，呼吸从那道缝隙里进进出出，带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萧决的嘴唇。

    萧决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不应该”和“不可以”，在这一刻象被什么东西一键清除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嗡嗡作响的空白。

    他慢慢地、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凑了凑。

    一厘米。

    两厘米。

    他的嘴唇碰到了周衡的唇角。

    没有用力，甚至算不上一个吻，只是轻轻擦过去的一道触感，像蝴蝶扇动翅膀时拂过花瓣的那一下，短促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萧决的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了。

    他飞快地缩了回来，动作之快象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平躺回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姿势标准得象躺在棺材里的埃及法老。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 笔下文学 https://kunzekoco   潮热纪事  

    周衡的腿抬了起来。

    那条修长的、穿着浅灰色睡裤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不偏不倚，精准地、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萧决的腹部。

    萧决整个人象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那条腿的重量其实很轻，周衡本身就瘦，一条腿能有多重呢？

    但压在萧决腹部的那一瞬间，萧决觉得那不是一条腿，那是一整座泰山。

    他能感觉到周衡小腿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温热的，但落在他皮肤上象一小块烧红的烙铁。

    萧决的手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生疼。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天花板。裂缝。十——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数裂缝。

    因为周衡那条腿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又往上挪了一点。

    萧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感觉自己的腹部象是被塞进了一团火，那团火的温度顺着血管往下蔓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毁灭性的速度，一路烧到了某个不应该被提到的地方。

    萧决咬紧了后槽牙。

    他开始在心里默念乘法口诀。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不管用。

    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

    生理反应这东西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