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停了。

    萧决感觉到周衡的嘴唇在自己下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松开，恢复成之前微微张着的姿态。

    那个动作轻得象蝴蝶合了一下翅膀，短得象一道闪电从劈开到消失的整个过程。

    但萧决感受到了。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太用力了，象要撞破肋骨从胸口蹦出来。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低下头看着周衡的脸。

    周衡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睁着，水汪汪的，红红的，安静地看着他。

    嘴唇比刚才红了一些，微微肿着，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看不出任何刻意的痕迹。那个回抿的动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象是睡梦中的人无意识的反应。

    萧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再张大一点。”

    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周衡的嘴唇慢慢地、听话地张开了。

    他的动作迟缓而流畅，象一朵在水底开放的花，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被水的阻力拉成了慢镜头。

    口腔里的湿热气息从那道洞口溢出来，带着薄荷牙膏残留的凉意和酒精发酵后的微甜，拂在萧决的嘴唇上。

    萧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重新吻了上去。

    周衡的牙关完全敞开着，没有任何阻挡，萧决长驱直入。

    周衡的舌头安静地躺在口腔底部，一动不动，象一只睡着了的、温顺的小动物。

    周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声响，象是叹息，又象是哼鸣。

    那声音从他喉咙深处传出来，经过口腔，传进萧决的嘴里，带着微微的震颤。

    萧决浑身一颤。

    那声细微的响动象一根烧红的针，从他耳膜刺进去，沿着神经一路烧到脊椎，烧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象在品尝某种珍贵的、需要慢慢回味的食物。

    周衡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鼻腔里呼出的气息带着温热而急促的频率，打在萧决的颧骨上。

    萧决把嘴唇从周衡唇上移开了。

    不是完全离开，而是退到了距离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热气，近到他能看清周衡唇上被自己吻出来的每一道细小的褶皱。

    他看着周衡的眼睛。那双眼睛还睁着，水光潋滟的，红红的，安静地看着他。

    “亲我。”萧决说。

    声音低哑得象砂纸磨过木板，尾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周衡看着他，睫毛缓慢地眨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唇慢慢地、听话地凑了过来。

    把嘴唇粘贴了萧决的嘴唇，贴得很轻很轻，象一片刚落下来的雪落在另一片雪上，几乎没有重量。嘴唇贴着嘴唇，不动，也不用力。

    就这样停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他退开了，退回到原来的距离，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萧决，象是在问“这样可以吗”。

    萧决感觉自己的眼框开始发烫。

    他让周衡做什么，周衡就做什么。

    这个认知象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从萧决的胸口一路烫下去，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手从周衡脸颊上滑下来，握住了周衡的手。

    把那只手从被子底下拉出来，握在掌心里。

    周衡的手比他的小一圈，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微凉。

    “握住。”他说。

    周衡的手指慢慢地、听话地合拢了，握住了萧决的手。

    萧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

    他把周衡的手拉到自己的脸颊上，让那只微凉的、骨节分明的手贴着自己滚烫的皮肤。

    周衡的指尖在他颧骨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下去，滑到他的下颌，在那里停住了。

    动作迟缓而柔和，象一条温热的、没有目的的溪流。

    萧决看着周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水雾好象比刚才更浓了一些。眼尾的红也更重了。

    萧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和速度。

    他把周衡整个人按进了枕头里，嘴唇复上去，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暧昧的声响。

    周衡配合着他。

    就那么安静地、温顺地待在那里。

    萧决吮吸的时候，周衡的喉咙里又会发出那种含混的、低哑的声响，象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猫发出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