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迟缓而笨拙，翻身的时候手臂不知道往哪里放，在枕头边摸索了一下才找到位置。

    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侧脸，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床头的方向，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到了床尾，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灰蓝色的晨光里，从后颈到尾椎，一整条流畅的、干净的曲线。

    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象两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伏在那里，随时可能被惊动，随时可能飞走。

    脊椎的线条从颈后一路延伸下去，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清淅可辨，象一条被精心雕刻出来的、微微起伏的山脊。

    腰侧向内收束，到胯骨的位置又向外展开，形成一个柔和而优美的弧线。

    萧决撑起身体，半跪在周衡身侧，低着头看着面前这片裸露的后背。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落在了周衡的后颈上。

    那是整条脊椎的起点，发际线往下大约两指的位置，一小块微微凹陷的、被细软绒毛复盖的皮肤。

    他的嘴唇粘贴去的时候，周衡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幅度很小，象一朵含羞草被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慢慢合拢，又慢慢张开。

    萧决的嘴唇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的走向，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虔诚，每一个落点之间都隔着漫长的停顿。

    嘴唇落在肩胛骨内侧那一小块平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然后移到肩胛骨的下角，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肌肉纹理，他沿着那道纹理用嘴唇慢慢地描了一遍，周衡的肩胛骨在他唇下微微隆起又平复，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沿着脊椎继续往下。

    每一节脊椎骨之间的凹陷处，萧决的嘴唇都会多停留一会儿，含住那一小块皮肤轻轻抿一下，感受那下面骨骼的硬度被皮肤和薄薄的肌肉包裹着，在舌尖下凸起又凹陷。

    他的嘴唇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小片浅浅的红，象有人用极细的毛笔蘸了淡胭脂，在白色的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点上去，每一笔都力道均匀，间距相等。

    周衡的呼吸在萧决的嘴唇每落下一个印记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萧决的嘴唇停在腰窝的时候，那是他整条脊椎上最柔软的一段。

    两侧腰窝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对称的弧线，象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的两侧，恰好够一双手握着。

    萧决的嘴唇复在左侧腰窝上，含住那一小片凹陷的皮肤，舌尖沿着弧线的边缘慢慢地走了一圈。

    周衡的腰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从腰窝开始，向两侧扩散，象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四肢，荡到指尖。

    萧决的嘴唇从腰窝离开的时候，那里留下了一个比别处都深一些的印记，颜色更重，边缘更清淅，象一枚被仔仔细细盖上去的印章。

    他的嘴唇继续往下。

    脊椎到了尾椎的位置，骨节变得小而密集，皮肤下面的骨骼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微微翘起的、圆润的弧度。

    萧决的嘴唇在那里停了最久，含着，抿着，舌尖反复描摹着那一小块皮肤的纹理，象一个收藏家在把玩一件心爱了很久终于到手的藏品，舍不得放下。

    他的嘴唇从尾椎开始折返，沿着脊椎的另一侧，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亲回去。

    这一次的路线和刚才不一样，不再沿着脊椎的脊线，而是偏到了左边，沿着肩胛骨的外缘往上走，经过肋骨，经过腰侧，经过腋下那一小片格外细嫩的皮肤。

    周衡的呼吸彻底失去了节奏。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脸埋在枕头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萧决的嘴唇终于回到了周衡的后颈，和起点重合。他在那里又停留了很久，然后直起身，低下头看着自己留下的那些印记。

    从后颈到尾椎，沿着脊椎的走向，星星点点地布满了周衡的后背。

    有些深，有些浅，有些大，有些小，有的边缘清淅得象刀刻的，有的晕开了象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

    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片布满红痕的后背上，光与影把那些痕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周衡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他的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象一片被月光照着的、有风轻轻吹过的海面，那些红痕是海面上漂浮的花瓣，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他偏过头，露出了半边脸。

    眼睛还睁着，水汪汪的，红红的，安静地看着萧决的方向。

    眼尾的红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象有人拿胭脂在那里抹了一笔，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