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他能看清萧决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萧决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嘴唇的温度。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隔了不到两厘米，嘴唇之间隔了不到三厘米。

    周衡还没来得及后退，他的嘴唇碰上了萧决的。

    是他翻身翻得太猛，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一小截，就那么一小截，刚好够两个人的嘴唇撞在一起。

    软。温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周衡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就在他僵住的这一两秒里，萧决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含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尾音微微上扬，象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轻轻震了一下。

    萧决的眼皮动了几下，慢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目光落在周衡脸上。

    周衡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醒了。他醒了。他醒了。

    他的嘴唇还贴在萧决的嘴唇上，两个人的鼻息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周衡猛地退开了。

    动作大得象被电击了一样，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被子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扯得滑到了腰际，整个人缩在床铺的角落里，象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在发抖。

    萧决躺在原地没有动。他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环在周衡腰间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眼睛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象是被胶水粘在了上腭上，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耳朵烫得象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红薯，他甚至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一滴水滴上去，会立刻蒸发成一缕白烟。

    萧决看着他，慢慢眨了一下眼。

    “你在干什么？”萧决的声音带着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有些困惑。

    周衡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快得象一台过载的发动机，转得他太阳穴都在突突跳，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我做梦了。”周衡说。

    萧决又眨了一下眼。

    “做梦了。”萧决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象是在确认一个听到的事实，又象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味道。

    周衡拼命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象是有人在后面推他的后脑勺，颈椎都快被他点出响声了。

    “对对对，做梦了，”他连说了两个“对”，声音急促而慌张，“我刚才睡着了，做梦了，梦见我在——反正就是做梦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决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衡，目光从周衡的眼睛慢慢移到他的嘴唇上，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所以你是说，”萧决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之间都隔了漫长的停顿，“你做梦了，刚好亲到了我。”

    周衡继续点头，点头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频率更高了，象一只啄米的鸡。

    萧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然后他慢慢地、从被子底下伸出了手。

    萧决的手落在了周衡的手腕上。

    然后他一拉。

    周衡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掌落下去的地方是萧决的肩膀。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

    周衡的手猛地抬起来，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想往后缩，但萧决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他挣了一下，萧决没有松。

    他又挣了一下，萧决的手指反而收紧了一些，不疼，但足够让他知道自己挣不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个拳头缩到了一个拳头。周衡的鼻尖离萧决的鼻尖不到十厘米。

    周衡浑身上下都僵住了。他的肩膀缩着，下巴微微往领口里收，整个人紧绷得象一根拧到极限的发条，随时都可能崩断。

    萧决的目光慢慢往下移了一寸。

    周衡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被子在刚才那连番动作中被踢到了床尾。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周衡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从脖子根开始，象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火焰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窜，烧过喉结，烧过下颌，烧过颧骨，烧到额头，烧到发际线。

    他的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的第一反应是夹紧双腿。

    但这个动作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掩饰的作用，反而让某种东西的存在感变得更加清淅和无法忽视。

    萧决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梦，”萧决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得象在念课文，但每一个字都象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了周衡的耳朵里，“还挺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