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之后，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周衡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刘海被汗洇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象刚跑完八百米又被扔进了桑拿房。

    他偏过头，刚要开口说“我去洗一下”，萧决已经翻过了身，面朝着他，手臂搭上了他的腰。

    那只手在他腰侧轻轻拍了拍，象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然后萧决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往被子里缩的、懒洋洋的餍足。

    “我也帮帮你吧。”

    周衡的动作顿住了。

    “不用。”他说，声音还带着刚才没喘匀的气音，拒绝得又快又干脆。

    萧决象是没听见一样，手已经开始往下滑了。

    “真的不用。”周衡伸手去挡，手指攥住了萧决的手腕，力气使了不小的劲，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你别——”

    “没事儿。”萧决的声音倒是比他还低，但语气里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头一点都没打折，象一块怎么都甩不掉的牛皮糖，你把它从左边撕下来它就从右边粘上去，“礼尚往来嘛，你帮了我，我帮你，公平。”

    周衡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决的动作已经快过了他的语言。

    周衡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象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他的手还攥着萧决的手腕，但那股攥着的力气在某个瞬间全部用去对付别的地方了，手指从萧决的手腕上滑下来，五指张开，在床单上抓了一把，抓到了一把皱巴巴的布料。

    他咬住了嘴唇。

    上唇和下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线。

    牙齿陷进唇肉里，在那道柔软的弧在线留下了一排浅浅的齿印。

    萧决……很轻很缓，象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每一层纸都要慢慢地揭，舍不得撕破。

    他的嘴唇贴着周衡的耳廓，呼出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打在那片薄薄的、红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每一个字都象被温水泡过，黏糊糊地粘在周衡的耳朵上。

    “舒服吗？”

    周衡没有回答。他把嘴唇咬得更紧了，咬到唇肉从泛白变成了泛紫。

    萧决换了个角度。

    “这样可以吗？”

    周衡的睫毛不停地颤，象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蝴蝶，徒劳地扑动着，怎么也飞不起来。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把那块布料揉成了一团可怜的、皱巴巴的球。

    他把手臂抬起来，手背盖住了眼睛。骼膊肘悬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

    “要不要……一点？”

    周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从咬着的状态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条缝隙又合上了。他重新咬住了嘴唇，这一次咬得更用力，牙齿陷得更深，唇肉被挤压得变了形，那一小片皮肤从紫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青白。

    周衡的手还盖在眼睛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仰起的下巴、咬得发白的嘴唇，和他喉结上那一道绷紧的、微微跳动的弧线。

    萧决的嘴唇又凑近了一些，鼻尖蹭着周衡的耳廓，呼吸声在两个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来回弹跳，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还是说——你希望我慢一点？”

    周衡的手从眼睛上滑下来，手指攥住了枕头的一角，把那一小片布料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从枕头和嘴唇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的、闷闷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破罐破摔的决绝。

    “闭嘴。”

    那两个字说得又短又快，象两颗从牙缝里崩出来的石子，啪嗒啪嗒地砸在萧决的耳膜上。

    萧决的嘴角弯了起来。

    从轻柔变得变得急切，象一场憋了太久终于等到下雨的雨，一开始还是淅淅沥沥的点，转眼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线。

    周衡的身体在某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象一张被拉满的弓，弓弦绷到了极限，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那一个点上，然后——松开了。

    他的手指从枕头上滑落，五指张开，摊在床单上。

    嘴唇也松开了，牙齿从唇肉里退出来，留下一排深深的、泛白的齿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血，变成浅浅的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