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涌了整整半个月，荒院便换了副模样。最先觉察到异样的是老孙头。这老汉某日清晨蹲在田埂上抽旱烟，远远望见西南角那片荒坡上竟腾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青色雾气。

    他在青云宗待了六十多年，自然认得那是灵雾，心下纳罕，那片荒坡灵气稀薄得连杂草都懒得长，怎会生出灵雾来？

    他本想过去瞧瞧，走到半路又折了回来——叶尘那小子的院子就在那片坡底下，他既没来找自己，自己何必去多事。老孙头磕了磕烟灰，蹲回田埂上，只当没看见。

    荒院之内，又是另一番光景。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树干上原本干裂如龟背的树皮已全部愈合，枝头抽出的新叶从嫩绿转为深碧，叶面油亮亮的，像是刚被雨水洗过。藤蔓上那些惨白的小花不但泛了粉色，花瓣边缘还镶了一圈极细的淡金色纹路，晨风拂过时隐隐有灵光流转。天井里被叶尘撬起来重新铺过的青砖，砖缝间竟自行生出几丛碧莹莹的灵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丝绒上。

    而变化最剧之处，在那口枯井之下。地下溶洞中，聚灵阵日夜运转，灵泉日夜喷涌，灵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那口灵泉的泉眼比刚复涌时扩大了一圈，喷涌而出的泉水不再是一道孤零零的水柱，而是散成了数十股细流，从泉眼四周的石缝里同时往外涌，叮叮咚咚地汇入池中。泉池的水面上升了三寸，水质更加清澈，水面上那层青色灵光从淡青转为深青，隐隐有凝成光晕的趋势。泉眼周围凝结出的灵石碎屑也比半个月前多了不少，虽还只是米粒大小的碎渣，成色也不高，但叶尘知道，这是灵泉品质在持续提升的征兆——长此以往，这口泉未必不能养出真正的灵矿脉。

    更让他意外的是聚灵阵本身。不知是混沌灵力的缘故，还是灵泉与阵法互相滋养的缘故，那些被他修复过的符文不但没有再次老化，反而比刚修复时更加锃亮。刻痕深处那层金色光泽愈发浓郁，核心区域的几道主符文甚至开始向外延伸出新的细小枝杈，像是枯木逢春后抽出的新枝。叶尘蹲在阵纹旁端详良久，心中渐渐有了数。这聚灵阵被混沌灵力修复之后，已不再是原来那座普通的黄阶聚灵阵了——混沌灵力将它从头到尾淬炼了一遍，阵法品阶正在自行提升。虽然这种提升极为缓慢，慢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但只要灵泉不枯、聚灵阵便不会停，它便会在混沌灵力的持续淬炼下一点一点往上攀。

    他在泉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混沌造化诀。筑基初期的境界早已彻底稳固，丹田中那座青色道基比刚筑基时又凝实了一圈，道基上的混沌纹路明灭有序，每一次明灭都将一缕液态灵力吸入道基中淬炼，再释放出来时便又精纯了一分。道基中央那点青芒已有鸽卵大小，稳稳悬浮在道基正上方，与胸口的混沌珠遥相呼应。筑基初期中段的修为水到渠成，而这仅仅是半个月的进境。

    半个月。他在这里修炼半个月，抵得上普通内门弟子在外界修炼三个月。若在混沌珠中再待上十倍的时间，修炼速度便是普通弟子的数十倍。按这个速度推算，筑基初期圆满不过数月之事，筑基中期也并非遥不可及。而筑基中期，便是**目前的修为。

    叶尘缓缓收功，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掌。掌心处的皮肤下那层淡青色光泽比半个月前又深了几分，五指微握，指节间便隐隐有雷罡之气跳跃。这座荒院，这口灵泉，这间地下密室，此刻真正成了他在青云宗最坚实的根基。他站起身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泉水拍在脸上，冰凉刺骨的灵泉顺着脸颊滑下来，将修炼带来的疲惫冲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转身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推开正屋的门，从枕下取出那本从藏经阁三层借来的《奔雷剑法》。

    这些时日他白天在混沌珠中巩固修为，夜里便研读这本剑法。奔雷剑法与惊雷掌同属雷系，运气法门一脉相承，都是从手太阴肺经和手少阴心经双脉并行，汇于劳宫穴再灌入剑身。不同的是惊雷掌以掌心劳宫为发力核心，奔雷剑法却要将劳宫穴的雷罡之气通过剑柄灌入剑身，再以剑锋为刃爆发出去。掌法是贴身的，剑法却是延伸的，一掌一剑若能合二为一，近可惊雷掌正面碾压，远可奔雷剑法以剑锋遥击，攻守之间再无死角。他将剑谱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工整的楷书注着一行小字：“奔雷剑法共七式，每式七剑，七七四十九剑为一套。修炼至大成，可引天雷附剑，一剑既出，百步之内皆为雷域。”

    叶尘合上剑谱，眼中映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灵雾。修为已有，功法已备，灵泉在侧，混沌珠在手。从药田杂役到内门弟子，这条路他走了三年，如今终于站到了一个可以望见更远处的山腰上。他将剑谱重新压在枕下，推开门走到院子中央。今夜月色极明，从老槐树的叶缝间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肩头。院墙之外万籁俱寂，只有荒院深处灵泉涌动的汩汩水声，从井底隐隐传上来，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稳而有力地呼吸。叶尘站在月光里，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微张。雷罡之气在指尖跳跃，细碎的电弧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他还没有剑，但他可以先练剑意。剑意到了，手中无剑也是剑。他闭上眼，将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