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识别？”

    “跟踪者会设法占据有利观察位。只要根据自身位置确定最有利的监测位置，然后反向观察，如果某个目标连续多次出现在同一位置，那他就是监视者。”

    “很好，祝你好运。”另一个自己消失了。

    郭长河拉上围巾，遮住半张脸。既然对方已经确认目标，就没必要再让寒风把脸冻得发红。他顺着大街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过第一个路口，他已锁定第一个跟踪者：一个穿棕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隔了二十米左右。郭长河放慢脚步停在一个商店的玻璃前面，如同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的商品，那个跟踪者没有停步，径直向前走去。郭长河看清了他的鞋，这双鞋和刚才车站那个监视者穿的一模一样。

    那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郭长河不易察觉地偏转了一下眼睛，借着反光搜寻着其他跟踪者，十五秒后，他发现了另一个，正是那个车站里出现的监视者，他换了衣服，但忽略了鞋子。十秒后，郭长河收回目光，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二十时四十分，海参崴，OGPU行动队作战室

    索科洛夫背靠在黑漆木桌边，指间夹着根未点燃的香烟，任由下属的报告在耳边流动。他的目光在黑板上，那是四个目标的照片，不久之后，技术人员会给这些人加上胡须、皱纹、疤痕，再用翻拍的照片填满每名队员的口袋，让他们把这些面孔连同伪装后的模样，一并烙进记忆深处。

    “一号目标的行动轨迹如下……”瓦图丁的声音平稳得像钟表齿轮， “他的警惕性最高，反跟踪意识极强，偏好在无人的街道短暂停留，借橱窗或街角的暗影窥测后方。跟踪时要注意保持距离，动作要慢一些。”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二号目标的照片上：“二号喜欢利用电影院散场的人流，混入其中改变节奏，甚至在人群中逆向行走，测试是否有人跟上。”

    队员们不时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画出路线图，有人在照片背面记下关键词。若在平日，索科洛夫一定会拍着瓦图丁的肩，称赞这份资料的详尽——那是猎犬出击前的必备图谱。

    但今晚不同。心底总有一团模糊的阴影，迟迟不肯散去。那阴影到底是什么？他说不清。

    “三号目标，比较难以捉摸……”瓦图丁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挑选恰当的词语，“他的反跟踪措施比较拙劣，看上去不像一个合格的特工，但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明天需要特别关注。”

    是的，这个三号就是自己心头的阴影，他到底是个菜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索科洛夫凑近照片，照片上的他带着洗漱后的惬意，不像是一个参加对抗的特工，更像是一个来海参崴休假的人。

    “拉平！”他毫无征兆地打断了瓦图丁的发言，“对三号目标的监视安排得怎么样？”

    “没问题！我安排了三个人盯着，保证让他插翅难飞！”

    索科洛夫皱了皱眉，示意瓦图丁继续。尽管报告条理分明、推论滴水不漏，那种熟悉的、冰凉的不安仍像一根细铁丝，悄然缠上他的脖子。它不是源于情报的缺失，也不是战术的漏洞，而是一种更难以言说的预感——仿佛棋盘上的棋子在无声挪动，而棋手还未弄清是哪一枚动了。

    索科洛夫陷入了沉思，忽然他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抬起头，这才发现瓦图丁的讲解结束了，每一个队员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指示。

    “加强监视，明天，他们还有24小时熟悉地形，选择死信箱位置。不能放松！散会。”非但是队员，哪怕是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动员感到泄气，太没精神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索科洛夫吸了口气，把那截香烟捏扁在掌心。

    直觉告诉他，这个三号老鼠可能会成为胜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