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胸前的校徽早已被泥血糊住，象征纯洁的白大褂也成了暗红色的破布。几小时前，他们还沉浸在救死扶伤的信念里，此刻，信念被最原始的恐惧取代——生存。就连一旁原本呻吟的受伤市民也紧紧地闭上了嘴，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日本兵慢条斯理地沿着街道“清扫”。那不是战斗，是屠宰。他们对哀求声置若罔闻，嬉笑着把刺刀从尚在抽搐的胸膛里拽出来，任鲜血从刀槽中喷涌而出，然后毫不停顿地扎向下一个目标。

    他们就像机械重复着单调乏味工作的流水线工人。一个伤员挣扎着抬起手，似乎想挡，刺刀落下，手掌被直接钉在地上，接着，另一把刺刀重复着精准而冷酷的致命动作……

    他躲在断墙后，眼睁睁看着刺刀一次次刺向自己的同学。他的胃部剧烈抽搐，呕吐物混着胆汁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下。他只能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把用来剪绷带的手术剪，金属的冰冷硌得掌心生疼，那是他唯一无力的武器……

    然而，这一次，梦魇并未在绝望中结束，而是滑向了更深的深渊。 景象骤然扭曲，在梦中，他发现自己穿上了土黄色的军服，融入了屠杀者的行列。他手中的刺刀变得无比沉重，却又异常顺从，轻松地穿过同学单薄的衣衫，划开温热的皮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被肌肉组织紧紧包裹、摩擦的触感，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生命韧性的阻滞感……

    火焰中还隐约交织着其他炼狱般的景象：在烈火中噼啪作响、轰然倒塌的房屋；坐在母亲冰凉尸体旁，因极度恐惧而忘了哭泣的幼儿……

    火焰……济南……民国十七年……

    突然，变成了地狱，充满烈火的地狱，他被火焰包围了，身体燃烧的味道猛烈地冲进他的鼻孔，从融化的脂肪中冒出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