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早晨 八点四十分，松风居酒屋

    一九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的薄光洒在积雪未融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清冷与静谧。松风居酒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黑田五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与昨日不同的是，老板娘悄然跟出，身披素色和服外褂，发髻整齐，动作轻柔地向他鞠了一躬——那姿态，宛如送别远行的丈夫，温柔而克制。

    车内，三人组的目光从后视镜中交汇，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笑。“那小子恐怕累得不轻，看看，走路都晃悠了。”同伴再次开启毒舌模式，这次不仅是小松，就连另一个新来的也笑了，车内一时充满了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快乐空气。

    “好了，跟着他。”小松笑着下达指令，今天天气不错，雪终于停了，阳光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他心想：今天适宜跟踪，也适宜结束。

    和昨天一样，黑田五郎步行前往当地公司拜访，步伐依旧不急不徐，仿佛他真只是一个奔波于客户之间的普通推销员。行程与记事本上偷拍所得的安排分毫不差，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可疑的停顿，甚至连反跟踪的基本动作都未曾出现。

    “五块钱，赌不赌，这次拜访还是会失败。”望着黑田五郎走进今天的第二家拜访对象，三人甚至懒得下车，而是蜷在温暖的车厢里，像打牌般随意地下注。

    “不赌，谁赌谁输。”小松有些烦躁地回了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连续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让他变得有些烦躁不安。现在他渴望这家伙能按照行程表，老老实实走完流程，然后离开，这样的话大家都轻松了。他也开始在心里腹诽多疑的东乡警部，“那些办公桌后的家伙，永远体会不到我们的苦，他们动动嘴，我们跑断腿。”

    果不其然，这次时间更短，十五分钟后，那家伙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口给自己加油打气，没有整理领带，没有深呼吸。只是低着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微塌，脚步拖沓。

    “看来这家伙也灰心了，他会不会提前离开？”小松瞬间看到了希望，“喂，他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身后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没有，他的日程表里面今天只安排了两次拜访。”

    “好吧，希望这位先生早点回去，我们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想得美，他回去可以抱着老板娘睡觉，可我们呢？还得在外面守着，就像他是大名而我们是足轻一样。”

    “没办法，羡慕吧。”车内再一次被欢快的气氛所笼罩。

    黑田五郎一扫前几天的锐气，低着头耷拉着肩，漫无目的地走着。跟踪者也例行公事般下车跟着，这已经成了一次无趣的游戏。

    “他这是去哪里？”黑田五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转向，走向一条偏僻的小巷，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莫非他要行动了？东乡警部是对的？”

    可激动没有持续三分钟，热情如被泼了冰水，瞬间冻结——黑田五郎推开了“富田土产店”的门。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光，小松和另一个推门而入，门铃清脆响起。“……老板，这昆布真不错啊，比北海道那边出的好多了！”即便门没有完全打开，也能听到黑田五郎那高亢的大阪腔，“多少钱？”

    小松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会意地点点头，也装作挑选土特产的顾客。没有异常，黑田五郎如同一个游客一般，一边挑选一边和老板讨价还价。整个商店里都回响着他的大阪腔。引得其他顾客纷纷侧目，他买了不少土产，大包小包提在手里，临走时还笑着夸赞店铺的口碑。

    终于，他付钱，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店。小松示意一人留下盘问老板，自己则与另一人一前一后跟出。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刻意多等了几分钟——这是盯梢的铁律：制造时间差，避免暴露。

    等了一会，店里的同伴出来了，“他就是买了点土特产，确认了。”

    “好吧，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商店，可没有人，包括店里的老板和伙计，注意到柜台旁的明信片少了一张，是刚才那客人趁店主不注意时偷走的。

    “欢迎光临。”拉面店的伙计一躬到底，热情地接过黑田五郎的公文包和装土特产的提袋。“您今天去富田商店了，那里的当地特产可是最好的，您真有眼光。”

    “哈哈，那是当然，就像你们店的拉面一样出色，给我来碗荞麦面，再来份炸物。”

    黑田五郎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喝着茶，似乎这能驱散寒意，看上去和其他寻常客人没什么两样。盯梢三人组按照条例，一个人在外面等着，两个人跟进餐厅，不动声色地占据通道，将目标锁定在视线里。

    他们在心里期盼着他是一个间谍，这将意味着他们这两天的辛苦没有白费。每当有人走近那张桌子的时候，他们就会瞪大眼睛。可希望再一次像肥皂泡一样破裂了，除了店伙计没有人在他的桌前停留时间超过五秒。

    和上次一样，这家伙没吃几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