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二十分钟。”那家伙依旧板着张扑克牌脸，“要休息一下吗？还有一个病人。”

    手术台上，一名“病人”被固定在担架上，他穿着同样制式的囚服，但此刻正因剧痛而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

    郭长河审视着他，他的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扭曲着，胫骨部位肿胀得像个发酵的面团，皮肤被撑得发亮，皮下大片大片地泛出不祥的青紫色——这是典型的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伴有严重的骨筋膜室综合征前期征兆。小腿外侧还有一道不规则的创口，能看到里面断裂的骨茬和污染的衣物纤维。

    “诊断时间，一分钟。”郭长河对自己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没有急于触碰伤处，而是绕着担架走了一圈，观察病人的整体状况：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有明显的痛苦表情和肢体保护性痉挛。

    “伤者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尚稳定，但面色苍白，有休克早期表现。”他一边快速检查病人的瞳孔和脉搏，一边沉稳地汇报，仿佛在向医生同事交接病情。“左小腿中段开放性骨折，成角畸形，异常活动，可触及骨擦感。患肢远端皮肤感觉减退，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延长。足背动脉搏动微弱。”

    “初步诊断：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骨筋膜室综合征高风险，失血性休克代偿期。”郭长河做出结论，然后立刻下达指令，“准备急救！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输注生理盐水500毫升扩容！吸氧！准备导尿，监测尿量！”

    “是！”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在输液的同时，他没有使用任何止痛药物，仅仅用一块干净的纱布覆盖在创口上，然后对病人说：“会有点痛，忍住。这是为了救你的腿。”

    他的话语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竟让病人因剧痛而狂躁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戴上手套，拿起碘伏棉球，开始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确度清理创口周围的污物。他的动作很轻，但速度很快，尽量减少病人的痛苦。清创完毕后，他戴上护目镜，准备进行骨折的临时复位与固定。

    郭长河双手握住病人的脚踝和小腿残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爆发性的、却又精准控制的力量，猛地向反方向一推、一拉、一旋转。

    “咯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在场的几位考官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郭长河的手稳如磐石，他没有去看骨折处，而是死死盯着病人的脸和足趾。病人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随即，他脸上那种因骨折端顶压肌肉而产生的极度扭曲的痛苦表情，稍稍缓解了。

    “好了。”郭长河松开手，迅速检查了一下病人的足背动脉和脚趾的活动，“远端血运恢复，足趾可以自主活动。复位成功。”

    他长舒一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郭长河从器械车上拿起一卷备用的绷带和一块做牵引用的木板。

    “托马斯夹板牵引术。”他对护士解释道，“准备牵引。”

    他手法娴熟地为病人打好石膏绷带作为初步固定，然后将木板制成的牵引弓安装在小腿上，用绷带巧妙地绕过滑轮，连接上一个砝码。通过调整砝码的重量，他为骨折的下肢提供了一个持续、稳定的纵向牵引力，对抗肌肉的痉挛，防止骨折端再次移位。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停歇。他走到角落里一个装着X光片的灯箱前——这是这个“简易手术室”里唯一的高科技设备，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十分钟后，他拿起一张片子，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骨折线清晰，波及胫骨中段，腓骨也有粉碎。复位对位对线尚可，但稳定性差。”他指着片子上的影像，向主考官解释道，“保守治疗，仅靠牵引，有畸形愈合、骨不连和慢性骨髓炎的风险。但在这里，我们没有更好的条件。”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我的方案是，在牵引稳定骨折端后，尽快进行内固定手术。我们需要钢板和螺钉。虽然感染风险极高，但这是保全患肢功能、避免残疾的唯一方法。否则，他将来只能是个瘸子，甚至因为感染而死。”

    医生们没有回答，只是怯怯地看向那个唯一坐着的人。

    “在卢比扬卡，我们不会在这些人身上倾注太多资源。这样就行了。医生，他的诊断意见合理吗？”

    “呃，从医学角度而言，是最恰当的，相信莫斯科最好的骨科医生也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那人有些不耐烦地示意医生不要说下去了，几个医生如蒙大赦般走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他和郭长河。

    “恭喜你，合格了。”这人依旧惜字如金，“先去洗个澡，然后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