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OGPU总部，地下审讯室

    墙壁渗出的水珠，在煤气灯下泛着油亮的光，像冷血动物的黏液。

    勃鲁扎克脑袋上罩着头套，皮带勒进睡衣，在铁椅上固定成无法逃脱的姿势——他们甚至没给他换囚服。

    单面镜后，郭长河静静观察。

    那人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孤独和恐惧是最好的武器，它们会削弱抵抗意志。适当增加黑暗和寒冷，崩溃会更快。”

    他默念着训练营教官的话，目光锁在勃鲁扎克的手上——颤抖不是伪装，是发自骨髓的战栗。

    “走吧，进去。”

    基尔皮琴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换了一套笔挺的OGPU制服，最上端的纽扣紧扣，像封死的铁盖。

    “能得到你想要的吗？”郭长河问，话出口就后悔了——在这里，只要他们要，就一定能拿到。

    他自嘲地耸耸肩，随基尔皮琴科和切尔尼安克走进审讯室。

    基尔皮琴科示意看守摘下头套。

    勃鲁扎克眯眼，光刺得他流泪。手被皮带限制，无法遮挡，警卫强迫他正对光源。

    几秒后，他看清了——

    对面三人：中间的那个穿着深橄榄绿制服，左边是个穿白大褂的亚洲人，右边是个剃了光头、系着屠夫胶皮围裙的丑陋壮汉。

    虽然不是军人，但勃鲁扎克也看出制服颜色和样式和军服不同，他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身体抖得更厉害。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基尔皮琴科开口，声音比空气更冷。

    勃鲁扎克嘴唇蠕动，发不出声。

    基尔皮琴科笑了——这种人他见得太多，很快就会按审讯者的要求，吐出需要的证词。

    “这里是谈话室。”他嘴角微扬，“不是刑讯室，不是牢房。只要你合作，就只是谈话。我叫基尔皮琴科，来自莫斯科，卢比扬卡。”

    他故意让“卢比扬卡”悬在空气里，勃鲁扎克的脸色更白，基尔皮琴科满意地眯起眼。

    “你很冷，好好配合，说出一切，就能休息。”

    “我……我要求——”勃鲁扎克颤抖着开口，但下一句让基尔皮琴科的笑意消失。

    “向中央监察委员会提交书面申诉。根据党章第十八条，任何党员在未经地区党委批准前，不得被OGPU拘留超过七十二小时。你们抓我时，州委书记科萨列夫——没有收到通知。”

    基尔皮琴科的眼神缓慢变冷。

    “而且，根据一九二九年十二月中央全会决议，对中央委员亲属的逮捕，必须事先征得政治局候补委员以上级别的书面授权。我叔叔鲍里斯是中央委员。你们的授权文件，在哪里？”

    “哦，你在给我们普法。”基尔皮琴科脸色阴沉，“你犯有叛国罪，属例外情形。我们已掌握你受鲍里斯指使，加入托派集团，勾结外国间谍机关与乌克兰反集体化富农集团的证据。最近，你还与军区格拉西莫夫集团勾连，为他们的反苏行动提供支持！”

    “谎言！不折不扣的谎言！”

    “好，我帮你回忆。六天前，你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二号车’——当天，OGPU车队遇伏。”

    “无稽之谈！”勃鲁扎克几乎吼出来，若非皮带束缚，他会跳起驳斥。

    “好，这件事先放一放。”基尔皮琴科示意警卫开录音机。

    磁带转动，勃鲁扎克自己的声音在房间回响：

    “……不，您打错了……”

    “只是打错的电话，不能说明问题。”勃鲁扎克松了口气。

    “是吗？”基尔皮琴科像狼看到了猎物的破绽，咧嘴而笑，牙齿反射着森冷的光“那这个怎么解释呢？”

    又是一段录音——但没有说话声，只是电流杂音，中间间或有几个波动。

    “这是在你接错电话后三十分钟，从你电话线截收的信号。莫尔斯码——Всё готово，准备就绪。信号发出几天后，乌克兰富农集团、格拉乔夫叛乱集团，制造了多起反苏行动。”

    基尔皮琴科神色狰狞，猛地抓勃鲁扎克衣襟，逼他直视自己：

    “你以为隐蔽？我们都知道！进州委后，你一直私下反对集体化，你组织的‘自愿入社’动员会，实际就是为暴民武装提供情报，或者为他们制造机会，破坏集体化。你一直在帮助他们。”

    “不对！那是——”

    “格拉西莫夫反党集团重要成员已招供，说你是他们与富农集团、波兰情报机关的联络人。”

    基尔皮琴科一推，勃鲁扎克仰倒在椅背上。

    “看！证据！”他抓起一叠资料砸在勃鲁扎克头上，“肮脏的蛀虫！这些足够判你死刑！”

    审讯桌后，郭长河无声地笑了——那资料十有八九是白纸，这是国家政治保卫总局惯用的恫吓伎俩，在哈巴罗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