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包位于车站10点钟方向，直线距离1000米。海拔高度充其量不足15米，但在这一马平川的雪原上，已是唯一的制高点。

    列别德匍匐在山顶背风处，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成了冰霜。他将蔡司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极限，十字分划线一毫米一毫米地掠过前方的灌木丛。

    终于，他停住了。

    前方40米外，一片灌木边缘的积雪呈现出诡异的凹陷——和周边相比，那里的雪层薄了至少五公分，颜色也略深。

    他像发现猎物的狼一样，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了被尼古丁熏黑的牙齿。

    积雪下方一定有一个观察所。里面的体温像个小火炉，正在一点点融化上方的积雪层。情报准确，可靠得令人发指。

    调整焦距，画面更加清晰。那是一片背风坡地，通过积雪分布的断层可以判断，原先这里是一个不规则的凹陷，一旁还有几丛灌木。乍一看，那些灌木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但仔细凝视，就能发现端倪——相比远处那些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灌木，这几株显得有些蔫头耷脑。列别德很清楚，那是特意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用来伪装出入口的“活道具”。

    他几乎可以凭经验脑补出下面的结构：依照《野战条例》，那应该是个倒“凸”字形半地下掩体，深约1.8米，面积约2米×2米。侧壁是夯实的原土夹杂着树根和碎石，顶部由三根白桦木横梁支撑，上面覆盖着防水帆布和油毡，最外层是覆土和植被。里面大概藏着2到3人，正像地鼠一样缩在里面发抖。

    又起风了。那丛蔫巴巴的灌木剧烈抖动起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某个金属物体反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

    列别德屏住呼吸，将十字线死死对准那个亮点。

    是钢丝。不，是一根充当天线的铁丝。一头被小心地固定在灌木枝桠上，另一头消失在下方的泥土里。整根天线被涂上了灰白色的油漆，伪装得堪称完美，但百密一疏，或许是磨损，或许是某处漆皮剥落，它在阳光下暴露了踪迹。

    列别德冲着身后30米的同伴做了个战术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目标，然后握拳。意思是：锁定，周边无其他威胁。

    身后的战友同样回了个手势——手掌平伸，上下摆动。意思是：安全，随时可动手。

    ……

    与此同时，隐蔽所内

    平可夫从炮队镜前移开眼睛，揉了揉酸痛的眼眶。

    “发报，”他沙哑地吩咐副手，“TB3出发，随行车辆5辆，三辆轿车，安保车辆为两辆BA6装甲车。目标在第二辆轿车。”

    “是。”

    一分钟后，电报机发出“滴滴答答”的收讯声。

    “好了，他们收到了。”平可夫看着纸条上的“收到”二字，长舒一口气，“收拾一下，我们该撤了。格里申那边既然已经接手，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收好炮队镜，穿上雪地伪装服，动作麻利地将隐蔽所的顶盖——那层伪装成地面的草皮和积雪——缓缓推开一条缝。

    寒风灌了进来，但他仔细听了听，除了风声，听不到其他动静。

    “一切正常。”他松了口气，将顶盖完全推开，把上半身探出地面。

    就在他转过身，准备招呼报务员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睛瞪得足有盘子那么大！

    身后出现了三个雪堆。

    不，那不是雪堆。那是三个穿着白色伪装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平可夫花了整整十秒钟才看清，但已经晚了。他想告警，喉咙却像被冰封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三挺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喷吐出的火舌。

    “砰！砰！砰！”

    ……

    隐蔽所内，报务员刚把发报机的耳机摘下，平可夫的尸体就重重地砸在了他身上。

    “啊！”风声压制了枪声，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战友滑倒了，直到看见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他想拔枪做最后的抵抗，可手脚却像灌了铅。三个黑乎乎的东西被精准地扔了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蹦跳着。

    他捡起第一个反投出去，又用平可夫沉重的尸体死死压住第二个。可第三个已经来不及处理了。

    他只能本能地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上帝的保佑。

    “轰！”

    伴随着爆炸，整个隐蔽部剧烈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四个手雷跳跃着冲了进来。

    连续四声闷响，火光一闪即逝。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声呜咽，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伏击点

    “TB3已出动，车队共5辆，他在第三辆轿车，两辆BA6。”

    报务员将纸条递给格里申。纸上的字迹潦草，却像烙铁一样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