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当年十六(一)  三角洲行动之第三次世界大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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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为这些家伙,父亲回来之后会发脾气,对母亲发,对弟弟发,对她发。

    “不就是想升官吗。”有一次她顶了一句嘴。

    父亲的眼神她忘不掉——被戳穿了。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整个晚上都没有出来。

    露娜眼中,关着的门是一堵墙。墙后面的人她不认识,也许从来就没认识过。

    母亲郑熙媛是釜山人,四十三岁,韩国电信系统架构师,在公司里是技术骨干,手下管着十几个人,开会的时候没人敢打断她,在家里的权威被打了折扣。

    父亲不接受一个比自己强势的妻子,他是军人,军人的尊严建立在命令与服从上。

    弟弟金善律九岁,小学三年级,露娜和他不亲近——年龄差太多,性别不同,没什么话讲。

    瑞草区盘浦洞的房子是租的,父亲觉得他不会在首尔待太久,迟早要调到别的地方去,母亲想为了善律上学买下来。

    两个人吵了一架,后来房价涨了,更买不起了。

    露娜的房间朝北,冬天很冷,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要披着毯子。

    毯子是外婆寄来的,济州岛产的羊毛毯,很厚很重,压在身上像一只大猫。

    她写作业写到很晚,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世和女高的作业多,多到她怀疑老师是不是觉得她们不需要睡觉。

    补习班的作业更多,她每天要在书桌前坐五六个小时,屁股坐得发麻,眼睛酸得流眼泪,只能把眼药水滴进去,继续写。

    焦虑症是初中确诊的,症状不严重,不发作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发作的时候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胸闷,喘不上气。

    第一次发作是在初二期中考试前夜。她在复习,突然觉得课本上的字在跳舞,一个个从纸面上站起来,扭来扭去像蛆虫。

    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催促她跑到母亲房间使劲敲门。

    “怎么了?”

    “我不知道,心跳好快,喘不上气来。”

    母亲带她去了医院,做了心电图,抽了血,拍了胸片。医生说心脏没问题,肺没问题,身体没问题,建议去看精神科。

    精神科医生问了很多问题,让她填了几张表,最后说是焦虑症,轻度,不用吃药,做心理辅导就好。心理辅导每周一次,她去了两个月就不去了。

    医生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问她“你最近有什么压力”,该怎么回答呢?

    压力太多了,不是哪一个能说出来的,是所有的东西叠在一起,像一摞越来越高的盘子,你不知道哪一秒会塌。

    说了也没用,医生不能替她把盘子拿下来,只能教她怎么接住掉下来的。

    自己可以不用每周花一小时坐在沙发上,对着不刺眼的灯,说自己不想说的话。

    她学会了控制自己,在压力来的时候,把注意力收拢到一个点上,像弓弦拉到满,只盯着靶心。

    靶心不动,她就不动;靶心动,她也不动。这个方法管用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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