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门缝外的光一点点缩成线，突然听见“咔嗒”一声——是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从电梯顶部传来。

    她的呼吸全闷在口罩里，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凉得像冰。

    张远山的手按在她后腰，带着稳稳的力道。

    他望着电梯顶部的通风口，眼神沉得像口井：“莫慌。”

    电梯开始动了。

    显示屏的数字开始跳，“1”，“2”，“3”……可小诗分明听见下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在了电梯井壁上。

    她的膝盖发软，死死攥住张远山的道袍，口罩里的腥臊味突然变得很浓，浓得她几乎要吐——那不是单纯的尿骚，混着股腐肉的甜腻，像……像红雾里的味道。

    电梯停了。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3”，可门没开。

    小诗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突然想起张远山说的话：“金凤凰是源头。”此刻电梯里的黑暗像有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去摸腕上的铜钱串，却摸了个空——不知何时，铜钱串滑到了手背，最末端的那枚康熙通宝，正对着电梯顶部的通风口，泛着幽冷的光。

    通风口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吸了吸鼻子。

    通风口里的吸鼻声越来越清晰，像有人正贴着金属栅栏，贪婪地嗅着电梯里的活人气。

    小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撞在口罩上，把那股混合着腐肉甜腻的腥臊味撞得更浓了——原来这不是错觉，这味道真的在变。

    “它在找活气。”张远山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掐进小诗后颈的大椎穴，麻痛感顺着脊椎窜上来，倒让她神智清明了些。

    他望着通风口的目光像淬了冰，道袍下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桃木剑，“别慌，口罩能挡它半刻。”

    话音未落，通风口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小诗仰头，正看见一截青灰色的指甲从栅栏缝隙里挤出来，指甲尖泛着暗紫，像泡在污水里发烂的枯枝。

    那指甲在空气中虚抓两下，突然猛地勾住栅栏边缘——整面金属网被扯得歪了半寸，漏出底下一团蠕动的黑影，影里裹着几缕暗红的长发，正丝丝缕缕往下淌着黏液。

    “啊——”小诗尖叫着往李宝身后躲，却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李宝反手攥住她手腕，掌心全是冷汗：“别怕！张师傅在这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通风口，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那里还揣着半块从地宫带出来的镇魂石，是三天前在永泰公主墓盗洞里捡的。

    “小诗！”张远山突然拽住她肩膀，迫使她转过脸来。

    他的道袍前襟被冷汗浸透，却仍维持着镇定的声线：“你闻这口罩的味儿。”小诗被他捏得生疼，下意识吸了口气，腐肉混着尿臊的气浪直冲进鼻腔，她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这是十岁男童的晨尿，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张远山的拇指重重按在她人中穴上，“活人阳气最盛的时候接的尿，阴物沾了就烧嗓子。我要是早说，你敢戴吗？”

    小诗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股子恶心的腥臊到底是什么——是童子尿，被捂在蓝布里发酵了近两个月的童子尿！

    她猛地扯下口罩，蓝布上还沾着她刚才的冷汗，此刻正散发出更冲的酸臭。

    “你们骗我！”她气得发抖，指甲几乎要戳进张远山胸口，“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能往人脸上捂？”

    李宝的脸色瞬间发白。

    他想起昨夜在民宿里，张远山蹲在院子里用铜盆接尿的模样——那是房东家小孙子的晨尿，老人听说他们要对付阴物，特意把孩子从热被窝里拽起来的。

    “诗姐，张师傅也是为你好。”他喉结动了动，“昨天在地下广场，那红雾里的手差点把你拖下去……要不是这口罩，现在电梯里的可能就不是它，是你了。”

    通风口传来一声尖啸，像刀子刮过玻璃。

    那团黑影突然加速蠕动，几缕长发“啪嗒”掉在电梯地面，沾着黏液的发尾正缓缓朝着小诗的脚爬过来。

    张远山反手抽出桃木剑，剑鞘重重磕在地上：“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金凤凰的煞源就在三楼，周董办公室压着镇煞碑，我们得上去把碑撬了——否则这楼里的阴物明天就要借月满吞活人！”

    小诗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想起三天前在员工群里看到的消息：保洁阿姨凌晨四点在三楼女厕撞鬼，说镜子里的自己在笑；前台小妹说VIP电梯总在半夜自己动，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18，可金凤凰总共只有12层。

    原来这些不是谣传，是真的有煞物在作祟。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缕还在蠕动的长发，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猛地把口罩重新戴回脸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