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内也设有浴房和浴桶，只是浴桶太小，偶尔想舒展时她就跑来这个专为她凿设的浴湢，虽然池子仅五尺见方，屈一屈也够用。

    直到被抱进院子，霍瑜才长长舒一口气。

    远远就看见周雪芙提着裙摆迎出来，身上穿着天青色彩雀纹样褙子、缬纹浅绛纱裙，模样清丽可爱。

    周雪芙先将她上下看了一遍，奈何她裹得太严实只露出个脑袋，只好问：“你在池子里晕过去了？叫我好等。”

    不算晕，只是睡。

    霍瑜心中纠正她，反问：“你不请自来又有何事？”

    “有事！好事！”周雪芙跟在青禾身边又重新进屋。

    菱月早在内室等着了，床榻一头堆起高高的软枕。

    青禾抱着霍瑜进去，走动间，狐裘下露出半只玉足，肌肤细腻却呈诡异的青灰色，软绵绵地垂在半空。

    等霍瑜躺靠下，周雪芙在她床边一坐，将自己插好的花瓶捧给她看：“如何？”

    花瓣粉嫩饱满薄如蝉翼，纹路清晰可见，中央托着鹅黄色的花蕊，迎风轻颤，可怜可爱。

    霍瑜：“花不错。”

    周雪芙翘着嘴角，得意洋洋：“我亲自从慧莱因寺摘回来的。”

    雍州城内有盛名的青龙寺，也有隐世的丛云观，这个慧莱因寺，霍瑜从未听说过。

    况且，这天寒地冻的腊月怎么会有桃花呢？

    周雪芙解释：“原本只是山间的荒野小寺，上个月有人撞见寺庙里佛光大炽，山间的桃树如同受到感召齐齐震颤。三日后，山上的桃花尽数开放，开得比腊梅更盛。你说是不是奇事？”

    “慧莱因寺声名大噪，数不尽的香客排队去沐浴佛光呢！我可是花了二十银才采了这么几支有福的桃花枝送你。”

    她一说完，霍瑜杏眼圆睁，下意识往后靠，生怕沾上半点“佛光”。

    撤退完毕，霍瑜又默默感受了下，没有被佛光击飞或是绞杀，不知是桃花枝生得偏僻、福泽不够深厚，还是周雪芙纯纯被骗了二十两银子。

    毕竟佛渡众生，怎么会厚此薄彼，专挑了时令之外的桃花。

    两人说着话，忽闻院外一阵喧闹，似是有人嬉笑。

    “外头怎么了？”

    菱月出去片刻，回来时窃窃笑着：“是沈家郎君，给二娘子送糕点来，不意走得太快，在咱们院外绊了一跤。”

    沈家郎君。

    周雪芙想了想，是霍家大房二娘子霍娇的未婚夫婿。

    霍娇十九岁，可比她们大不了多少。

    她转头看向霍瑜：“霍二的婚期就在明年秋天吧，下个是不是轮到你了？”

    霍瑜指着自己双腿，神色自然：“我倒是想。”

    周雪芙又想起她独自躲在浴池里，伸手探进毯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腿，小声：“还是没知觉吗？”

    霍瑜点点头。

    周雪芙掖好绒毯，宽慰她：“不要紧，虽然如今不良于行，可你嫁妆丰厚呀，听说你爷娘留下的产业够你买下小半个雍州了，何愁买不来一个俏郎君。”

    说着说着她似乎已经预见那个场面，扬眉吐气般说：“届时你一定要带着俏郎君招摇过市，狠狠打那些小人的脸。”

    霍瑜曾经也是城中有名的矜贵娘子，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少不得要看些丑恶嘴脸。

    那些人背地议论着，说她一个残废，钱财再多又如何，不能传宗接代，入赘进来的人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这些话霍瑜不曾当面听说，即便听过也不在乎。

    她偌大家财，区区买断一个男人的子孙根有什么要紧，十个八个也买得起。

    只不过第一次说起这样离经叛道的话，被祖母狠狠抽了一鞭子，叫她明白这辈子是只能买一个夫婿了。

    霍瑜颇为惆怅地叹一口气：“那可得一顶十的俊俏啊。”

    二人缩在一处说了好些话，直至日头偏西，林府差人来接。

    周雪芙是寄住在姑母林家中的，府上关系复杂，她不爱在府里呆着，找着机会就往外跑。

    她依依不舍，拉着霍瑜的手再三确认：“老是我巴巴地来找你，下回该你找我出去玩儿了。”

    得到保证，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了。

    霍瑜正想着城中好玩的去处，厚厚的帘幕再次被掀开。

    周雪芙探身进来，只露出一张白皙脸庞：“差点忘了大事儿！我正巧知道个一顶二十的俏郎君！”

    霍瑜：“？”

    周雪芙：“隔壁祁王府那位。他就要回来啦！”

    说罢不等她反应，丢下帘幕跑了。

    房内终于安静下来，炉中乌银炭烧得正旺，轻轻发出哔啵的爆裂声。

    霍瑜愣愣地盯着那瓶腊月桃花，忽然一个激灵。

    她刚刚说什么？宗勖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