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地种？谁给他们活路？”

    孙原看着张飞，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没有人给他们。所以，我们要给他们。”

    张飞愣了一下。他看着孙原，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说得对。没有人给他们，所以，我们要给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俺老张不知道，怎么给。”

    孙原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我也不知道。”孙原说，“可我知道，总有人会知道。”

    天还没亮，孙原便醒了。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白茫茫的，透过那层薄霜，能看见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根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吊死鬼的舌头。风从院外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和枯草的焦味。

    他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横梁。横梁是松木的，漆着暗红色的漆，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木纹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路。那些小路不知通向哪里，可他必须走下去。

    榻上铺着一层薄褥，褥子是粗麻布缝的，里面塞着旧棉絮，棉絮已经板结了，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背生疼。被子也是粗麻布的，洗得发了白，被面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针线的姑娘缝的。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缩了缩身子，被子下面露出一截紫狐大氅的毛边，毛茸茸的，蹭着下巴痒痒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是赵云的脚步声——他走路从来都是这样，又轻又快，像一阵风，像一片叶子，像是什么东西在追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他。

    “公子。”赵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低，很沉。

    孙原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他单薄的身子，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一根一根的，像是琴弦。他的胳膊很细，手腕处青筋隐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淡蓝色的血管。他穿上那件紫狐大氅，系好腰带，挂好渊渟剑，推开门。

    赵云站在门口，白袍银甲上沾着露水，白袍湿了一片，颜色更深了，像是被水浸过一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什么事？”孙原问。

    赵云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摩挲着，枪杆很光滑，像一块温润的玉，指腹能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落在那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那几根枯藤上。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公子，那些黄巾军，那些被我们杀了的黄巾军，他们还有家人吗？”

    孙原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心里忽然疼了一下，疼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有。”孙原说。“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兄弟。他们死了，那些活着的人，就再也没有人照顾了。”

    赵云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摩挲着，枪杆很光滑，像一块温润的玉，指腹能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落在那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那几根枯藤上。他看了很久。

    “府君，”他说，“属下想替他们做点事。”

    孙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赵云的肩膀。他的手很凉，凉得像玉，可那凉意让赵云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子龙，”孙原说，声音很轻，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会替他们做点事的。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块地种，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活下去。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

    赵云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