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目光落向远处，略带些许自嘲道：“不是我李东得理不饶人，而是你们这事办的，真脏啊！”

    “哪怕昨天晚上在医院，吴教授能够赶到现场处理这件事，我都不会说什么。”

    “党和国家培养一名德高望重的专家学者并不容易，耗费了无数资源。”

    “我也不想因为自己想要的公平正义，就毁了老教授的晚年！”

    “可吴教授昨晚没有出面，直到今天事情闹大，变得不好收场，他这才迫不得已让你给我一个交代！”

    “当然了，如果吴教授真是诚心认错，我也可以代表我弟弟，表态不再追究。”

    “就象你说的，人这辈子谁没犯过错？”

    “可你们之所以站出来道歉，是真的想认错吗？”

    不等丁睿张嘴，李东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不是！”

    “是因为这件案子闹大，惊动了省厅！”

    “所以你们才愿意纡尊降贵，迫不得已的站出来给我和弟弟一个交代！”

    “说白了，你们的交代不是给我弟弟，而是迫于形势的无奈和妥协！”

    “丁校长，我只问你一句话，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给我答案。”

    “如果我李东不是一名警察，赌上了自己的公职参与这事！”

    “如果不是我运气好，让这件案子侥幸得到了省厅领导的关注！”

    “如果不是我坚持举报，把这件事捅到了校纪委！”

    “我能等来你们的正义么？”

    丁睿站在原地沉默，他给不出答案。

    没有这些如果，李东等不到这个迟来的正义。

    如果没有省厅领导的关注和介入，别说吴教授，他这个副校长同样不会站在这里。

    只不过这些话能在李东面前承认么？

    李东也不要答案，自顾自的说道：“如果我弟弟没有反抗，而是在权力的压迫之下低了头，认了命。”

    “丁校长，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样？”

    “就算他没死，也会背上人生污点，被人毁了一辈子的青春！”

    “就因为你们的助纣为虐，差点让一个年轻人看不见未来和希望！”

    “我也不要别的，只是想让吴教授站出来给我弟弟一个道歉，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和公道的存在！”

    “结果却要被人质问，我是不是疯了？”

    “呵呵，丁校长，到底疯的人是我，还是你们啊？”

    丁睿站在原地，没有接话，也没有给出答案。

    李东的表态很清楚，绝不妥协！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了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还有最关键的，丁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说服李东，似乎他也不想说服李东。

    不知道为什么，丁睿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忽然变得有些欣赏。

    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满心抱负？

    苦笑一声，丁睿由衷感叹道：“李东同志，你今天给我上了一堂非常生动的政治课！”

    直到这一刻，丁睿才放下了他汉东大学副校长的架子。

    气氛有所缓和，放下争执，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李东也将他当成了普通人对待，聊天一般的口吻，“丁校长，您太抬举我了。”

    “我李东警校毕业而已，哪有资格给汉东大学的副校长上课？”

    “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只是老百姓的一点心声而已。”

    “您想想看，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而已，对于我来说都尚且如此艰难。”

    “那些老百姓呢？这种事要是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果我今天真的妥协，你让我哪有脸再穿这身警服？”

    “我又拿什么颜面，回去面对天州的那些父老乡亲？”

    “所以不好意思，丁校长，不是我李东不识抬举。”

    “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也不想改变自己的出身。”

    “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没有富贵命，不管将来我走到哪一步，所求的无非就是为民请命。”

    “不能退，也退不得，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哪怕退后一步，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丁睿牢牢盯着李东，语气诚挚，“李东同志，说真的，我对你有些期待了。”

    “我还真的想看看，你将来能够走到哪一步，能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如果有机会，将来我想请你到我们汉东大学的大礼堂，给我们所有汉大的师生做演讲，讲一讲你的人生经历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