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行军床的边缘，姿势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弓着。

    胸口的布料硬邦邦的，那是干涸的血块。底下的皮肉已经完全长好，连新生的刺痒感都褪去了。视网膜边缘的面板上，精神力正在缓慢回升。

    他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面板的技能树、具现速度的毫秒级误差、以及空游鱼空间波动的频率。他在疯狂地复盘。一遍又一遍。

    结果是绝望的。哪怕重来一百次，在没有提前挂好倍化增幅的情况下，他依然没有那零点零几秒的反应时间去瞬间具现一张可用的卡牌。

    哪怕属性堆到上万，在技能没有甩出来的那极短的空窗期里，他的肉体凡胎连一只空间怪的穿刺都扛不住。

    真他妈的废物。他在心里骂自己。

    但在帐篷里的其他人看来，他这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叫悲痛。

    凌霄的砂纸还在蹭着剑刃。苏悦靠着弹药箱，目光发直。

    陆川靠在支撑柱上看了林宇一会儿，粗糙的喉结滚了滚，呼出一口沉重的浊气。他站直身体，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传来工程机械履带碾压碎石的轰隆声，还有医疗兵声嘶力竭的喊叫。

    林宇睁开眼，盯着地面的金属基板。

    伤心吗？当然。

    但现在的重点是先恢复。

    帐篷里死寂了大概二十分钟。

    门帘被一把掀开。

    陆川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浓烈的机油和血腥味混杂的冷风。他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直接走到了帐篷中央的空地上。

    “滴滴。”

    陆川左腕的战术终端响了。不是普通的提示音，而是前线指挥部直达的加密频段震动。

    他低头点开屏幕，幽蓝色的荧光照亮了他下巴上杂乱的胡茬。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两秒后，关闭界面。

    “后勤部的最新调令。”陆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明天早晨六点，会有一名新的人员抵达营地，填补我们小队的编制。”

    凌霄手里那块来回拉扯的砂纸，停了。

    苏悦猛地抬起头。

    “职业是狂战士，爆发型近战。”陆川继续汇报，语速平稳，“等级和各项数据都符合防区要求。”

    林宇坐在床沿上，连眼皮都没抬。

    真快啊。他想。

    联合防务集团的大数据系统就象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绞肉机。风铃的阵亡报告交上去不到一天，缺口就已经计算完毕。后方的人才库里瞬间匹配到了最合适的零件，明天一早就能送达前线，无缝插入这台叫“残星小队”的机器里。

    甚至连职业搭配的容错率都算好了。风铃是暗杀型，现在补一个爆发型。队伍的输出结构变了，开怪方式变了，但总推进效率绝不会掉。

    “残星小队原地休整。”陆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明天早上七点，新队员入列后，按原计划继续执行D3-12防区的推进任务。清剿指令没有取消。”

    这句话一出来，帐篷里的空气彻底凝滞了。

    按原计划继续。

    这意味着官方流程走完了。风铃的名字已经从现役作战串行，彻底划到了阵亡抚恤名单里。没有奇迹，没有医疗队的后手。上面盖了章，判定了她已经是个死人。

    凌霄低下头，把砂纸换了个干净的面，重新按在剑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空气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悦转过身，伸手去够弹药箱上的几卷备用绷带。她把绷带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码得整整齐齐。她的后背对着所有人，脑袋也跟着点了一下。

    林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点头，没有出声。

    没有人知道他在心中计划着些什么。

    陆川看着林宇。看着这个从醒来到现在，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过的辅助。

    军靴踩在金属基板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陆川走到林宇的行军床前，停下脚步。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林宇抬起头，迎上队长的目光。陆川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透着一种熬干了的疲惫。

    陆川把手伸进战术背心左侧的杂物袋里。这个掏东西的动作很慢，慢得好象里面装的不是杂物，而是什么极度危险的引爆器。

    他掏出来的，是一个粗布玩偶。

    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粗劣布料，针脚缝得七扭八歪，里面塞紧了不知名的纤维。玩偶没有眼睛和嘴巴，只有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林宇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这东西，是风铃在刚见面的时候塞给他的，应该是自己晕倒后被陆川捡到了。

    陆川弯下腰，把那个粗布玩偶放在林宇手边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