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寻醒得很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合，一道窄窄的晨光从缝隙里斜斜切进来，落在酒店白色床单上。

    江寻侧过头，看见林予歆还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江寻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窗外的深市正在苏醒，车流的低鸣从遥远的地面传来，隔着几层玻璃滤成了嗡嗡的底色。

    远处似乎有海鸥的叫声，若有若无，被风托着飘进窗缝。

    林予歆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老公……”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软得象一捧棉花，“几点啦？”

    “还早呢。”江寻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再睡会儿呗。”

    林予歆却没再闭眼。

    她把脸往江寻肩窝里埋了埋，闷声说：“今天不是要去看海吗？”

    “恩嗯。”江寻的声音很轻。

    “吃完早饭再去，不着急。”

    “那我想在海边待久一点。”

    林予歆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我们自己好久好久没看过海了。”

    江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好，待多久都行。”

    两个人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才从床上起来。

    林予歆对着穿衣镜扎头发的时候，江寻已经泡好了两杯酒店的热茶，端到窗边小圆桌上。

    林予歆走过来接过茶杯，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温度一触即分。

    深市的海岸线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海湾，开发得不算过度。

    岸边铺着灰白色的细沙，海水是那种带着亚热带特有的绿意的蓝。

    靠近岸边的部分泛着浅碧色，往远处延展才慢慢深成靛蓝。

    两人到的时候刚过九点，阳光还不算烈，海风裹着湿润的咸味扑面而来，把林予歆披散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今天，林予歆穿了一条浅灰色的棉麻长裙，裙摆被风灌满，象一朵缓缓撑开的云。

    “老公你快看！”

    林予歆脱掉鞋子，赤脚踩进沙滩里，细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柔软而温热。

    林予歆回过头，冲江寻招手，眼睛里映着海面上跳动的碎光，整个人象被这方海天重新润过色一样。

    江寻拎着两个人的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海风把她的发梢撩起来，蹭过他的手腕，痒痒的。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林予歆转过身，面朝大海，双臂微微张开。

    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象是要把这一整片海的颜色和气息都存进肺里。

    江寻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打扰。

    这几年，林予歆过得不容易。

    从前在星河娱乐的时候，她被压得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连睡觉都在想通告排期和KPI。

    后来虽然解约了，接踵而来的事情又一件连着一件。

    能这样安安静静站在海边发呆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林予歆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

    目光落在江寻脸上，安静地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淅：“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看海。”林予歆说得很认真，“也谢谢你带我走到今天。”

    江寻没有回话。

    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林予歆很自然地握住。

    两个人肩并着肩，沿着潮水线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沙被浪打湿又退干，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下一道涌上来的海水抹平又填满。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予歆在沙滩上坐了下来，用手在身侧拍了两下。

    江寻跟着坐下，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淡香。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海平在线偶尔经过的货轮拖着长长的尾迹，看着近处的海鸥低低地掠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江寻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通信消息，联系人备注写着“赵强”。

    “寻哥！！！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你跟嫂子现在在深市是吧？？？我正好也在！！！晚上有空没？？？出来聚聚！！！好久没见了！！我想死你了！！！”

    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加之三个熊猫头表情包。

    一秒钟都没撑过又追了一条：“我都看到嫂子在夏为的采访了！大学那会儿我就说嫂子能成大明星，你们还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