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陈绍制止了他。

    “陛下！这种人还留着他做什么？拉出去砍了！给死去的弟兄们偿命！”

    “对！砍了！”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各位将军，是老汉没教好儿子，老汉也有罪，要杀杀老汉，饶了贵子吧，他还小...”

    “爹，你别说了。”

    儿子转过头，苦笑道：

    “草民知道惹下了滔天祸事，怎么死都不够给这么多人偿命的...”

    “可我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千错万错，都是草民一个人的错，诸位大人就是把草民千刀万剐了，草民都不冤。”

    “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说着，他忽然猛一咬牙，上下牙一合，一股血从嘴里喷出来。

    典韦反应极快，手已经伸出去了。

    陈绍一个眼神瞪过来，典韦立即又缩了回去。

    千刀万剐又有何意义？

    杀他泄愤也无人能活。

    王姓汉子抬头一看，儿子嘴里咕噜咕噜地往外冒血，他连忙抱住了他去掰儿子的嘴。

    可还是晚了。

    “孩子...”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悲伤。

    鲜血流了一地。

    儿子的身子已经软了下去。

    大帐内鸦雀无声。

    这种人死不足惜，可他出卖情报的理由，却让众人有些难受。

    只是为了不饿死...

    王姓汉子抱着儿子无声哭了半天，满脸是泪地看着陈绍。

    哀求道：

    “陛下...草民求您杀了草民，是我们一家害了大炎将士。”

    “我们全家有罪，有罪啊，我们是大炎的罪人！”

    陈绍这次真的沉默了。

    是谁之罪！！！

    一句话在心里反复回响。

    众人都在等他一声令下，就能把姓王的大卸八块。

    许久，陈绍忽然拔出了剑。

    只是这一剑，却并不是斩向老王。

    他左手抓起自己一缕头发，右手剑光一闪，齐根割了下来。

    满帐皆惊。

    割发，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没什么意义。

    但身为皇帝，此举却绝非空手套白狼。

    而是借用了髡刑的耻辱。

    陈绍拿着头发，环顾四周。

    “他为了一顿饱饭，卖了水渠，害死大炎数万将士。”

    “他死了，死得其所，甚至远远不够。”

    “你教子无方，也有过错，本该满门抄斩再诛九族！”

    陈绍接着话锋一转，黯然道：

    “可这一切的根源，却是因为大炎的懦弱无能，逼得你们饭都吃不起。”

    “在饿死面前，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朕无法代战死的将士原谅你，但你之过也朕之过，朕今日割发代首，替你受了这九族之刑。”

    陈绍把头发丢掉。

    提着剑，道：

    “朕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大炎若不能让人人有饭吃，朕便如此发！”

    ......

    翌日一早。

    大军悄然拔营而退。

    白幡在晨风里飘着，纸钱撒了一路。

    那口黑漆棺材被几十个士兵抬着，走在队伍最前面。

    所有人都知道，棺材内，就是他们的大炎皇帝。

    抬棺的士兵个个红着眼眶，咬着牙关，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

    生怕惊动了棺内的亡魂。

    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骑兵下了马，步兵收了旗，所有的兵器都裹上了白布，连马头上的红缨都换成了白穗子。

    整个大军都沉浸在悲恸之中。

    “多好的一个皇帝啊...”

    “可不是，咱跟着陛下从北打到南，从京城打到这儿，什么时候吃过败仗？什么时候饿过肚子？”

    “每回打仗，陛下都冲在最前面，城头做法的是他，单刀赴会的是他，连挖地道都是他亲自上手。”

    “我还记得在京城那会儿，陛下跟咱们一块儿喝肉粥，那么大一个皇帝，蹲在锅边，跟咱们这些大头兵一个碗里舀粥喝。”

    “哎...你们说这都是其一，这位陛下最好的地方在他敢跟那些地主老财作对，真正的为咱们百姓着想。”

    “陛下才多大啊...二十出头吧？”

    ......

    北莽大营。

    赫连云霓坐在主位上，面前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

    “当真？”

    “千真万确！”

    “属下亲眼所见，大炎军已经拔营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