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了，平斯夫人要发火了！”她对着手心里的小鸟小声说道，然后赶紧对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平斯夫人赔笑，“对不起，平斯夫人！我们马上出去！马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小心地虚握着还在她掌心里扑腾、发出微弱“喳喳”抗议声的杰米金丝雀，另一只手胡乱地把桌上的书和那盒罪魁祸首的饼干塞进书包，然后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出了图书馆大门，将平斯夫人后续的咆哮关在了门后。

    直到跑到一条没什么人的走廊，艾莉诺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只因为挣扎而显得有些凌乱、依旧气鼓鼓的小金丝雀，忍着笑，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好啦，别生气了，弗雷德说这个效果只有十分钟……你很快就能变回来了。”

    杰米（鸟）愤怒地扭开头，用后脑勺对着她，用实际行动表示：十分钟也不想理你！

    艾莉诺看着他这副即使变成了鸟也依旧别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她决定，在杰米变回来之前，好好“欣赏”一下他这难得一见的形态。

    那阵熟悉的、由内而外的发热和收缩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是逆向的。覆盖视野的茸茸金色迅速褪去，狭窄的“天空”（艾莉诺的脸）陡然拉远，身体在瞬间舒展、放大。

    扑通。

    杰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摔得他有点发懵。

    他眨了眨眼，视野从金丝雀那种广角、对移动物体敏感的模式，切换回人类熟悉的、聚焦的视角。图书馆高大的穹顶和走廊两侧摇曳的火把取代了艾莉诺近在咫尺的毛孔和头发丝。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光滑的皮肤，不是绒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五指分明、骨节清晰的人类手掌，不是嫩黄的小爪子。

    一种巨大的、认知上的割裂感笼罩着他。几秒钟前，他还是一只被捧在掌心、被轻柔抚摸着羽毛的金丝雀，那种被顺毛的舒适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甚至有点……眷恋？”了他十分钟人类尊严的“凶手”。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块该死的饼干、不受控制的变形、愤怒的啄咬、被握在手心里的禁锢感，以及……以及最后那让他不自觉放松下来的、轻柔的抚摸。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他居然……居然在变成鸟的时候，觉得被艾莉诺摸得很舒服？！这太丢人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正努力憋着笑的艾莉诺，翠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混乱和一丝羞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严厉地谴责她的恶作剧，或者强调“下次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吃你的任何东西了”，但话

    “……啊？”

    他的大脑还在努力整合这短短十分钟内过于丰富的感官体验和身份切换，暂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来表达这复杂的心情。他就那么坐在地上，微微仰着头，用一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有点怀念被摸头”的茫然眼睛，呆呆地看着艾莉诺。

    这副样子，比刚才那只炸毛的金丝雀，看起来还要好欺负。艾莉诺看着他这罕见的、完全处于当机状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彻底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杰米那句干涩的“啊？”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随即被艾莉诺响亮而毫不掩饰的笑声彻底淹没。这笑声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他因为震惊和感官混乱而暂时关闭的羞耻心阀门。

    “轰”的一下，血液全部涌上了他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他想起了自己刚才作为一只鸟，不仅站在她头上啄她头发（这很合理！），后来居然还在她手心里被摸得舒服到咕噜叫（这太不合理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袍子上的灰尘，指着还在笑得前仰后合的艾莉诺，因为极度的羞愤和一时找不到更

    ！我要和你绝交！”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惩罚的力度和持续时间需要

    “十分钟！不对！三十分钟！”

    说完，他像是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削弱这“绝交宣言”的威力，或者被艾莉诺看到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猛地转过身，抱着自己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本《古代如尼文浅析》，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与艾莉诺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移动的木板。

    艾莉诺看着他这近乎落荒而逃却还要强装决绝的背影，尤其是那句精准到分钟的“绝交三十五分钟”，笑得更大声了，甚至需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好……好吧……杰米……”她一边笑一边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愉悦，“三十五分钟……我记下了！从现在开始计时！”

    杰米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走得更快了，很快就消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