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中又创造了一个麻烦。

    一个比试图沟通、比情绪化、比幼稚挑衅……都更大、更实质性的麻烦。

    他用自己的生病和慌乱，验证了斯内普可能的“焦虑”和“不适应”，甚至可能加速了那个“分开”决定的到来。

    这个认知，让他连呼吸都感到疼痛。

    他躺在寂静的卧室里，听着自己虚弱的心跳，感受着身体的不适，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更深沉的恐惧。

    他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弥补？怎么才能让这个“麻烦”显得不那么严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正在滑向那个最害怕的结局，而且，是以一种如此不堪和狼狈的方式。

    而这一切，都始于他那个愚蠢的、试图变得“不麻烦”的念头。

    多么讽刺，又多么可悲。

    斯内普在地窖办公室的扶手椅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壁炉的火添了又熄，熄了再添，最终只留下温吞的余烬，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他没有处理任何文书，也没有进行魔药实验，只是沉默地坐着，黑眸时而望向跳动的火焰，时而凝滞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

    他并非全无课务，但都找理由推掉了或临时调整了。

    上午的时光在寂静中流逝。斯内普能听到卧室里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动静——或许是杰米醒来后喝水、起身、又躺下的声音。那动静小心翼翼，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种刻意压制的拘谨，仿佛生怕惊扰了外面的他。

    当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地窖高处的窄窗，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斑时，斯内普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他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卧室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极轻地推开了门。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依旧拉着。杰米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被子蒙住了大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小撮棕金色的、有些凌乱的头发。他的呼吸声很轻，但以斯内普的敏锐，立刻就能分辨出那并非沉睡的绵长呼吸，而是一种刻意放慢、却仍带着病后虚浮和紧张感的假寐。

    他在装睡。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是这种幼稚的、自以为是的把戏。逃避，恐惧，试图用沉默和伪装来应对一切。

    斯内普没有立刻揭穿。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药剂瓶，和下面被重新压好的纸条。很好，药喝了。他的视线又落回床上那团隆起的被褥，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弯下腰，伸出手臂，不是去掀被子，也不是去拍打，而是直接、有力、不容拒绝地，将蜷缩着的杰米捞了起来。

    “唔——！” 杰米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装睡的伪装瞬间破碎。他慌乱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斯内普近在咫尺的、没什么情绪的黑眸。翠蓝色的瞳孔因为惊惧和虚弱而微微扩大，脸颊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和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斯内普没有理会他的惊慌，也没有将他放回床上。他就这样半抱着（或者说是半挟持着）杰米，将他从床上带离，然后转身，走到卧室里那张唯一的、铺着软垫的扶手椅旁，自己先坐了下去。

    接着，他将依旧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的杰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后背靠着自己的胸膛，用双臂松松地圈住，形成了一个完全掌控的、同时也是支撑的怀抱姿态。

    整个过程迅速、直接、带着斯内普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完全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杰米就像个大型的、没有自主能力的玩偶，被轻易地摆弄成他想要的样子。

    直到被稳稳地圈进这个熟悉又令人心慌的怀抱，杰米才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神。他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裹在身上的衣服，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斯内普身上微凉的气息和坚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让他既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全，又充满了更深的恐惧——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干什么，是新一轮的斥责？还是更可怕的……宣判？

    斯内普却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只手环在杰米腰间，另一只手抬起，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杰米的脸颊，又顺着滑到他干涩起皮的嘴唇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杰米因为这触碰而微微瑟缩，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紧张地、怯生生地看着斯内普。

    地窖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交织。

    然后，斯内普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破了杰米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又一天没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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